歐陽曦猛地向側方翻滾，動作狼狽卻堪堪避開——原先他所在的位置被金色光束瞬間洞穿，牆體撕裂出一個猙獰的巨洞，混雜著塵埃與血腥味的風猛地灌入房間。
“躲開了啊……”逸妍盯著那個空洞，輕聲自語，語氣裡聽不出是惋惜還是麻木。
歐陽曦撐起身，呼吸急促。
他完全沒料到逸妍會突然暴起——更沒料到她的攻擊如此致命。
“你知道她究竟是甚麼東西嗎？”他咬著牙，聲音裡壓著怒意與急促，“就這麼放心讓她跟在你身邊？！”
逸妍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眸中的殺意凝如實質，冰寒刺骨。
她確實未曾深究過饕餮的來歷，但從那些零碎的言語與跡象中，早已隱約拼湊出真相——無非是來自地底深處，由“絕望”孕育而生的造物。
這並不難理解。
生於深淵的怨念，裹挾著所有“詭異”的不甘，化成了那個小小的、總跟在她身後的身影。
可那又怎樣？
她不曾傷害過誰。
她只是跟著，偶爾鬧點脾氣，偶爾彆彆扭扭地伸出援手。
為甚麼……連這樣的存在，也要被碾碎、被懸掛在血色天空下，像一個被丟棄的破敗玩偶？
饕餮的死，像一捧冰碴撒在她本就覆滿寒霜的心上。
冷，一直滲進骨髓深處。
“為甚麼……？”逸妍歪著頭看向歐陽曦，眼神空洞得嚇人，彷彿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饕餮她很乖的……為甚麼要殺了她？”
歐陽曦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搭上腰間的刀柄。
周身的異能開始波動，一黑一白兩隻狐狸虛影悄然浮現，護在他身前，弓起背脊，死死盯住逸妍。
逸妍往前踏了一步。
地板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她是我在意的人……”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鈍刀在磨，“為甚麼要殺了她？到底……為甚麼？”
“那是深淵裡爬出來的東西！”歐陽曦提高了聲音，試圖讓她清醒，“放任它留在你身邊，你遲早會被它吞噬！”
勸說的話，卻成了火上澆油。
甚麼意思？
又是……因為她嗎？
哥哥死了。
饕餮也死了。
是不是所有靠近她的人，所有被她珍視的存在，最終都會因為她而迎來厄運？
所謂的“關心”，所謂的“為你好”——背後的代價，難道永遠都是重要之人的性命嗎？
思緒擰成一團亂麻，纏緊了她的呼吸。
她看著歐陽曦，看著他身前戒備的狐狸，看著他緊握刀柄的手。
掌心的金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映亮她蒼白的臉。
她不再問了。
刺目的金色光束再度撕裂空氣，直射歐陽曦面門。
他側身急避，光柱擦過肩頭，將身後的牆壁熔出焦黑的深坑。
就在逸妍出手的瞬間，蓄勢已久的白狐如一道閃電撲向她咽喉——可她竟不閃不避。
就在白狐利爪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前一剎，空氣中驟然浮現數道細如髮絲的紅線。
它們無聲劃過，軌跡精準而詭異，彷彿切割的是空間本身。
白狐的身軀在半空中僵住，隨即碎裂成整齊的幾塊，化作一團飄散的白霧。
幾乎在同一時刻，黑狐動了。
它沒有直衝，而是悄無聲息地潛入逸妍腳下的陰影，下一刻從她身側的牆面驟然鑽出，利爪直取她的太陽穴。
逸妍偏頭避開，反手揮出一道金光，黑狐卻早已縮回陰影，又在另一處死角凝聚成形，口中噴出漆黑如墨的冰錐。
歐陽曦的身影驟然消失原地——再出現時已在逸妍身後半米。
刀未出鞘，鞘尖卻帶著破風的厲響直擊她後心。
逸妍向前踉蹌一步，勉強撐起一面金色屏障，卻被緊隨而來的第二擊震得裂痕遍佈。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額角滲出冷汗。
精神力的過度抽取讓視野邊緣泛起模糊的黑點。
黑狐彷彿嗅到了她的虛弱，攻擊愈發狡詐陰毒。
它時而分裂成三四道殘影從不同角度騷擾，時而又完全融入環境，只在最刁鑽的時機露出獠牙。
逸妍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應對這如影隨形的詭異攻勢，金光閃爍的頻率明顯遲緩下來。
歐陽曦的刀終於出鞘。
沒有炫目的異能，只有最簡單、最凌厲的斬擊。
每一刀都逼得她倉促後退，屏障破碎的聲響不絕於耳。
他像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一步步壓縮她的閃避空間。
逸妍咬緊牙關，雙手合攏，試圖凝聚一次全力的“審判”——金光剛剛亮起，黑狐竟從她自己的影子裡鑽出，一口咬在她手腕上。
劇痛讓她悶哼一聲，異能瞬間潰散。
就是這一滯的破綻。
歐陽曦的刀鞘重重擊在她頸側。
逸妍眼前一黑，所有聲音和畫面急速遠去。
最後看到的，是黑狐優雅落回主人身側，幽綠的瞳孔靜靜注視著她倒下。
她像斷線的木偶般軟倒在地，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戰鬥突兀地開始，又突兀地結束。
房間裡只剩下急促漸緩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那個隨風輕晃的、殘破的紅色身影。
……
白狐的身形在歐陽曦身旁重新凝聚，他一邊幽怨地舔著前爪，一邊低低抱怨著甚麼。
黑狐踱步過來，戲謔的目光掃過同伴，開口竟是一個帶著幾分輕浮笑意的青年嗓音：“你的腦子甚麼時候能靈活點？攻擊前動動腦筋不行嗎？”
白狐舔爪的動作一頓，猛地扭過頭，語氣裡滿是惱火：“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陰險狡詐？”
“哼，”黑狐高傲地揚起下巴，“總比某些人每次都被打散來得好。”
他轉而看向歐陽曦，後者正將逸妍輕輕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黑狐的語調沉靜了些：“不過話說回來，郡主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照這樣下去，說不定很快，她就有資格舉刀向神明問罪了。”
白狐躍上床沿，低頭注視著逸妍微微顫動的睫毛，聲音裡透出幾分懷念：“我還是想念從前和郡主在一起的時光。我們幾個在柳樹下小酌談天，哪用被這些無盡的輪迴瑣事困擾……”
歐陽曦沒有接話，只是靜靜拉過被子，蓋在逸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