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妍遠遠望著那位少女與各家店鋪進行著種種不對等的「交易」。
城主時而索要眼球,時而要求拔取牙齒,甚至有時僅僅是一根髮絲,或是一縷靈魂。
令人心驚的是,所有的人都毫無異議地履行了這些要求。
“靈魂……?”
逸妍心頭一緊。交易靈魂這種事……
“或許……我該去問問城主。”她低聲自語,“這和出賣靈魂不同。必要的話,可以用靈魂與她交易。我的靈魂……或許能換來極高的籌碼。”
饕餮聞言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主人你瘋了!怎麼能交易靈魂?你連後果都不清楚,這聽起來可不是甚麼好事!”
逸妍緩緩起身,“只是突然想到這個可能性。城主那邊似乎忙完了,我們過去吧。”
……
就在逸妍走近的瞬間,城主倏然轉身。
四目相對間,逸妍看清了那雙異色瞳眸——一金一銀,宛若精心雕琢的琉璃,在暗紅天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
城主的視線落在逸妍臉上時,眉眼驟然陰沉。
一股凜冽的殺意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破空聲驟響!
逸妍身形一晃,已出現在數步之外。
原先站立的地面上,一枚白玉棋子正嵌在深深的凹坑裡,微微震顫。
逸妍錯愕地看向城主。
她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用棋子作為武器,更不明白這位素未謀面的城主,為何一見面就對她下此殺手。
城主唇邊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卿的反應,倒是敏捷。”
饕餮勃然大怒:“放肆!區區人類竟敢無故動手!”
“休得無禮!”兩名騎士應聲拔劍,冰冷的劍鋒瞬間抵住饕餮的脖頸。
就在她即將發作之際,城主輕輕抬手,示意眾人退下。
待四周清空,城主才微微眯起那雙異色瞳,打量著眼前這團不安分的黑影,語帶譏誚:“絕望的造物,竟是這般……滑稽的模樣。”
“你說甚麼?!”饕餮氣得渾身發顫,“竟敢說本座滑稽?!”
逸妍蹙眉將饕餮護到身後,目光如炬地直視城主:“我們之間有甚麼過節?你認識我?”
城主輕嗤一聲,嗓音裡浸著冰冷的嘲諷:“食罪者逸妍……身為輪迴的開端,絕望的延續者,難道不該由你來告訴本座,究竟想說甚麼嗎?”
逸妍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心中泛起一絲遲疑——來找城主,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哥哥那封信,到底該不該交給她?
猶豫片刻,她還是取出信箋,遞了過去:“這是我哥哥寫給你的信。”
城主微微眯起眼:“你的兄長……逸檸墨?甚麼事需要他特意寫信?”
她接過信封,目光在封面上停留片刻,便隨手納入懷中,轉身欲走。
“等等——”逸妍忍不住叫住她,“你不先看看信的內容嗎?”
她確實有些急切。
那封信裡藏著甚麼?哥哥為何要給契宇城城主寫信?她渴望從中找到線索,為自己迷茫的人生尋得一個方向。
“看不看信,是本座的事。”城主側首斜睨著她,眼神冰冷,“你最好遠離我的視線。否則……我很難控制自己不殺你。”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離去。
逸妍停在原地,沒有追上去——城主身上那股濃重的殺意真實得令人窒息。
她試圖在記憶的長河中尋找答案,卻一無所獲。
城主必定也回想起了某些輪迴中的片段,否則絕不會對她這個“素未謀面”的人,抱有如此深刻的殺意。
饕餮死死盯著城主遠去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
若不是主人在場,它真想立刻撲上去,把那裝模作樣的傢伙撕個粉碎。
“氣死本座了!她竟敢用這種態度對主人說話!”
逸妍輕輕撫了撫躁動的小傢伙,“明天再找她問清楚吧。在她經歷的‘輪迴’裡,我究竟扮演了甚麼角色……現在先找個地方休息。”
饕餮撇撇嘴:“時間還早,不如找點別的事做?”
逸妍卻搖了搖頭,嘆息聲中透著疲憊:“我不知道還能做甚麼……我始終像漂在茫茫海上的孤舟,找不到方向。”
她抬眼看向饕餮,唇邊浮起一個脆弱的淺笑:“要不,我們去副本看看吧?”
饕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主人你現在這副模樣實在太弱了,根本不像你。”
“像我?我連自己本該是甚麼性格都不清楚。”
逸妍低頭懟著五指,苦笑道,“一直以來,我都是根據身邊人的樣子來調整自己……現在只覺得甚麼都好累,甚至想結束這一切。”
“呃……”饕餮撓了撓後腦勺,搜腸刮肚卻想不出半句安慰的話,最後只能默默挨著逸妍在長椅坐下。
逸妍仰頭靠在椅背上,失神地望向那片暗紅色的蒼穹。
饕餮學著她的樣子抬頭,只見濃稠的雲層緩緩翻湧,像凝固的血,又像未燃盡的餘燼。
長椅旁那盞路燈突然閃爍了兩下,昏黃的光暈在逸妍臉上明明滅滅。
她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饕餮偷偷側目,發現主人瞳孔裡映不出天空的顏色——那對眸子空茫茫的,彷彿已經穿過雲層,飄向了更遙遠的甚麼地方。
……
李子柒和雨澤來到契約咖啡店門前。
店內景象與他們離開時別無二致——桌椅雜亂地散落四處,地面和牆壁上都凝結著深褐色的血汙,幾具形態詭異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臥其間。
頭頂那盞吊燈上懸掛的屍體已經腐敗不堪,發黑的腐液正一滴滴砸落在下方地板上,發出令人不適的輕響。
雨澤緊緊捏住鼻子,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空氣中瀰漫的刺鼻氣味直衝腦門,燻得他陣陣發暈。
“……,看來咖啡店的人確實沒回來過。我們來這種地方能查到甚麼?”
“老子也不知道啊。”李子柒無所謂地攤開手,“但這裡不是一切的開端嗎?不來這兒,還能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