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涔聞言掩唇輕笑，眼睫微合間收斂了方才的危險氣息。
“你真是可愛，看到我的眼睛竟絲毫沒有畏懼。”
“並沒有甚麼可怕的。”逸妍輕輕搖頭，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我想要一朵白玫瑰，你可以送給我嗎？”
“哦？”虞涔眉梢微挑，“你還真是不客氣呢。”
逸妍垂眸凝視著花瓣上未乾的露珠：
“我不想破壞城主立下的規矩。若是願意送給我，待禁令解除後，隨時可以來找我兌現。”
“嗯…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該要甚麼。”虞涔指尖輕點下頜，故作沉思狀。
忽然，她雙手撐住桌面，整個人猛地逼近逸妍，鼻尖幾乎要相觸。
逸妍下意識後退半步。
只聽那溫柔的嗓音吐出令人心驚的字句：“逸妍……把你的靈魂賣給我吧！”
“什……”
虞涔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語氣依舊輕柔，雙眼卻瞪大，裡面翻湧著偏執的狂潮：
“就像幾百年前那樣…再把靈魂賣給我一次好不好？這樣我就能再見到他們了…我真的好想他們！”
逸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後退半步，猛地抽回手，眼中閃過一絲凌厲。
她本不願對虞涔顯露敵意，但方才那幾乎凝成實質的貪婪氣息，實在令人作嘔。
“你剛才的話是甚麼意思？”她聲音冷了下來，“難道我曾經把靈魂賣給過你？”
“你還沒想起來嗎？”虞涔卻溫柔地捧起她的臉，那雙詭異的深棕色眼眸激動地顫動著。
逸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冰涼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虞涔會突然像變了個人般癲狂？
“你——”
逸妍剛開口，虞涔卻突然鬆開手，重新閉上雙眼。
“抱歉，嚇到你了吧。”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頭髮，語氣恢復平靜。
“最近總是有些奇怪的記憶鑽進腦海……可能讓我顯得有點分裂？”
逸妍呼吸一滯，指尖微微發涼。
虞涔這句話意味著甚麼？難道她開始覺醒輪迴記憶了？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出現這些記憶的？”逸妍的聲音不自覺地繃緊。
“大約五天前吧……”虞涔輕撫太陽穴，“你難道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五天……”逸妍喃喃重複著這個時間點，“五天前究竟發生了甚麼……”
饕餮歪著頭插話：“那段時間主人一直在沉睡啊。”
逸妍猛地轉頭看向饕餮，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我在睡覺？”她心頭驟然一沉，“你是說……從那天之後，我睡了整整五天？”
“準確來說是四天啦。”饕餮掰著手指糾正，“可能是因為主人太悲傷了才會睡這麼久……”
逸妍按住發脹的額角。
在她感知裡，哥哥的死分明就發生在昨日，怎會已經過去了五天？
一股尖銳的悲慟再次刺向胸口，逸妍猛地搖頭，強行將那即將決堤的情緒壓回心底。
“算了……糾結這個沒有意義。”她低聲自語，彷彿要將這句話烙進腦海，“專注眼前的事才是正題。”
虞涔微微偏頭，紗帶下的目光流露出關切：“你還好嗎，逸妍？你看上去很痛苦……需要在這裡休息片刻嗎？”
“我沒事。”逸妍抬起臉時，眼底已恢復平靜，她巧妙地轉開話題，“你剛才說，我過去曾出賣自己的靈魂？這聽起來可不像我會做的交易。”
虞涔的嘴角緩緩揚起，勾勒出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如同虔誠的信徒瞻仰神蹟：
“你說你想親眼見證，你的靈魂究竟能迸發出何等力量——是否足以將整個‘幻空’徹底毀滅。”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事實證明你做到了！那景象太壯麗了……整個世界在你面前撕裂，露出了我們從未見過的「另一面」。”
逸妍指尖輕抵下頜，在記憶的長河中仔細搜尋，卻找不到任何與之相關的輪迴碎片。
“你說想見他們……‘他們’是誰？這與我出賣靈魂有甚麼關聯？”她繼續追問。
“啊！你說他們啊……”虞涔突然環抱住自己，臉上浮現出痴迷的神色，“當世界被撕裂時，他們就出現了……我的家人們，我真的好想念他們……”
逸妍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虞涔的狀態顯然不太對勁，言語間透著瘋癲。
若真如她所言，自己曾在某個輪迴中獻祭靈魂撕裂世界，為何如今這個世界依然存在？
“後來呢？”逸妍追問，“世界撕裂之後發生了甚麼？”
“嗯……”虞涔的眉頭緊緊擰起，彷彿在努力捕捉模糊的記憶。
她喃喃低語：“那時天空還只是粉紅色的……世界被撕裂後……”她臉上突然浮現恐懼，“大地徹底崩塌，無數恐怖的紅光從裂縫中湧出。人們開始失控地自殘，挖出雙眼，撞破頭顱……在極致的痛苦中相繼死去，直到……直到……呃！”
虞涔突然抱住頭顱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整張臉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
饕餮被嚇得一顫，隨即氣鼓鼓地瞪著她：“喂！你這人類發甚麼瘋？突然大喊大叫的！”
但虞涔已經完全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
逸妍蹙眉上前扶住她顫抖的肩膀，心底湧起層層迷霧。
那段被遺忘的輪迴裡究竟發生了甚麼？光是想象虞涔描述的畫面就令人脊背發涼。
難道即便撕裂了世界，仍無法逃離這個牢籠嗎？
“你沒事嗎？”她輕聲問道，指尖泛起柔和微光，緩緩撫平虞涔緊繃的神經。
雖然尋找城主是當務之急，但此刻逸妍更想揭開——究竟是甚麼樣的記憶，能讓一個人恐懼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