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妍和饕餮一前一後,走在一條格外幽深的林間小路上。
四周的樹木遮天蔽日,越往裡走,光線就越暗,幾乎看不清前路。
逸妍抬手打了個響指,一簇幽藍色的火焰瞬間在她指尖燃起,勉強驅散了身旁的黑暗。
饕餮在她邊上飄來飄去,四下張望,發現這裡的樹木不像領地河邊那樣成片枯萎,反而長得異常茂盛。
“主人,咱們不是要去契宇城嗎?跑這兒來幹嘛?”饕餮忍不住問道。
逸妍環視著這片死寂的森林,聲音平靜:“契宇城城主是個甚麼樣的人,她和我哥又是甚麼關係,我得先找巷西問清楚。”
“那個搞情報的?”饕餮不滿地哼哼,“有甚麼了不起的。”
不知在森林中穿行了多久,一座古堡的輪廓悄然浮現在視野盡頭。
在幽紫色火焰的環繞下,古堡如同在無聲燃燒,隔絕了所有生息與生機。
逸妍眯眼打量了片刻,才走向那扇巨大的漆黑門扉。
面對巨大的漆黑大門,逸妍抬手輕輕一推——門紋絲不動,只有沉甸甸的質感從掌心傳來,彷彿內部被甚麼牢牢鎖住。
“饕餮。”她輕聲示意。
“明白!主人請退後些。”饕餮心領神會,凌空飛起一腳踹向大門。
然而大門紋絲不動,反倒是饕餮哀嚎一聲,捂著小腳在空中亂竄。
“奇怪,怎麼會打不開……”
逸妍若有所思地撫摸著門板,掌心觸處,一道無形的波紋悄然盪漾開來。
饕餮這才反應過來,小臉氣得通紅:“太放肆了!竟然還設了結界!!這是防著誰呢!!”
它捏緊小拳頭,怒氣衝衝:“看本座不把你砸個粉碎!”
逸妍剛要開口阻止,卻已來不及。
饕餮的重拳狠狠砸在結界上,剎那間,蛛網般的裂紋佈滿了透明屏障,隨著清脆的碎裂聲,結界化作萬千光點,消散在夜色中。
“吱呀——”
沉重的門軸轉動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大門緩緩開啟,逸妍警惕地環顧四周,感知如絲線般鋪開——沒有發現到任何活物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一步。
就在足尖落地的瞬間,原本漆黑的室內驟然亮起。
準確來說,是兩側牆壁上依次燃起的幽紫色火焰。
它們無聲地跳動著,將廊道映照得光影迷離,在神秘中平添幾分詭譎。
“主人,這裡好空啊。”饕餮的話音在空曠中激起層層迴音,更顯寂靜。
“巷西她……住這種地方不會害怕嗎?”逸妍輕聲自語。
上次通話時,對方的聲音明明稚嫩如七八歲的孩童。
一個孩子獨居在如此詭異之地,實在令人難以放心。
“管她呢!”饕餮酸溜溜地哼了一聲,彆扭地把腦袋轉向另一邊。
逸妍忽然停下腳步。
饕餮僵持半晌,終究不情不願地轉回來:“怎麼了嗎?”
只見逸妍凝神望向走廊盡頭的角落,那裡有扇半掩的木門。
“那裡,”她壓低聲音,“有混沌的氣息在流動,而且還不弱。過去看看。”
逸妍推開那扇門。
儘管心中早有預警,眼前的景象仍讓她呼吸一滯。
房間內一片狼藉,桌椅碎裂,地面與牆壁佈滿道道深刻的抓痕與腐蝕印記——那熟悉的、帶著陰冷氣息的侵蝕痕跡,分明是左霧君的黑霧所致。
“主人,你快看那邊!”饕餮急促的聲音將她的視線引向角落。
一個粉發小女孩倒在那裡,長髮散亂,小小的身軀上佈滿了漆黑的孔洞,彷彿被萬劍穿透,宛如一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
她雙眼圓睜,灰濛濛的瞳孔裡凝固著最後的驚恐,面板呈現出一種灰白僵硬的狀態,卻奇怪地沒有出現腐爛的跡象,只有一層不自然的冰冷。
從屍體狀態判斷,她已死去四五日。
可空氣中不僅沒有預想中的腐臭,反而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如同被甚麼力量淨化過的冰冷氣息。
饕餮歪著頭,難得流露出困惑的語氣:“奇怪……我居然一點也不想吃她。”
逸妍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環視著滿目瘡痍的房間,聲音沉了下來,“看樣子,巷西是被左霧君殺掉了……”
眼前慘烈的景象,讓她不由想起左霧君上次失控暴走的模樣。
如此大規模的異能爆發——
“恐怕他自己也……”逸妍沒有說下去,只是疲憊地垂下雙眼。
一股沉重的倦意突然襲來,她順著牆壁緩緩坐下,腦海中竟閃過“不如就此長眠”的念頭。
她猛地搖了搖頭,將這個危險的思緒甩開。
“主人,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饕餮輕盈地落在她身側,語氣裡滿是擔憂。
逸妍揉了揉太陽穴,深深吸了口氣:“沒事,只是走了一天太累了。今晚先在這裡休息吧。”
“好!那我給主人守夜!”
逸妍看著饕餮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終究沒有多言,只是抬手在四周佈下一層結界,而後靠牆闔眼。
意識沉入精神世界的瞬間,鹹澀的海風撲面而來。
她又一次站在了那片沙灘邊緣,注視著巨大的黑洞不斷蠶食著海岸線。
這一次,她沒有停留,轉身徑直走向遠處的小鎮。
【進入系統】
熟悉的電子音在耳畔響起。
逸妍停下腳步,面前浮現的資料面板與上次所見別無二致。
她凝神思索:系統的存在,與這個世界的真相似乎並無直接關聯。
在她降臨幻空之前,玩家們依靠系統參與遊戲;但在那之後呢?當隱秘的真相浮出水面,系統的意義又是甚麼?
遊戲不過是個幌子——一個讓參與者目睹輪迴之外那些靈魂悲慘結局的舞臺。
“所謂的系統……”逸妍深深嘆息,“莫非是祂的一場惡作劇?祂始終在雲端觀望我們這可笑的命運。冷櫻不惜撕裂靈魂,歷經千百次輪迴都未能將祂殺死,我又如何能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