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讓本座給你們開開眼!”
不知是被哪句話激起了好勝心,饕餮緩緩降落在河岸邊,將覆滿鱗片的尾巴尖端垂入水中。
僅僅五秒過後,她尾巴猛地一揚——一條活蹦亂跳的銀魚便“啪”地落在草地上。
“憑甚麼!!”糕糕不可置信地瞪圓眼睛,顫抖地指著那條還在撲騰的魚。
夜梟握著魚竿的手微微收緊,向來平靜無波的臉上也出現了裂痕。
望著饕餮得意洋洋地將戰利品丟進鐵桶的身影,他默不作聲地在心底附和:
(……憑甚麼。)
“哼!”饕餮驕傲地揚起下巴,尾巴得意地輕晃,“廢物就是廢物。”
“哼!懶得理你!”糕糕鼓起腮幫子,扭頭又扎進水裡,只留給她一串咕嘟咕嘟的氣泡。
當糕糕歡天喜地把第三條魚放進桶裡時,她忽然注意到天空一角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她伸出溼漉漉的手指向天空:“哇!天裂開啦!”
夜梟頭也不抬,聲音依舊平淡:“應該是結界快支撐不住了,不必大驚小怪。”
“說得也是喵~”糕糕仰起腦袋,看著晶瑩的結界碎片如雪花般簌簌落下,忍不住發出讚歎:“真好看呀,就像整個世界在崩塌一樣!”
“說得這麼深沉,”饕餮抱著手臂,習慣性地潑冷水,“搞得好像你真見過似的,本座,可是親眼見過……”
饕餮的聲音戛然而止,尾尖無力地垂落在草地上。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畫面再度湧現——崩裂的星辰、傾頹的宮闕、在法則洪流中哀嚎消散的萬千生靈。
糕糕正要反駁,卻捕捉到饕餮眼底轉瞬即逝的暗紅血光。
就在這時,原本徐徐飄落的結界碎片突然加速崩解,暗紅雲層後透出扭曲蠕動的詭譎光影。
夜梟猛地起身,魚竿“啪”地落在腳邊:“情況不對……”
話音未落,周遭森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枯萎。
枯死的樹木竟升騰起濃稠黑霧,枝幹在霧中扭曲變形,化作無數舞動的觸鬚伸向天空。
饕餮瞳孔驟縮——這來自深淵的腐敗氣息,這熟悉的死亡威壓……
“快走!”
三人拎起水桶奪路而逃。
糕糕回頭瞥見方才還波光粼粼的河面已化作墨黑,無數翻著白肚的死魚密密麻麻浮上水面。
“等等我喵!”
在林間小徑轉彎處,他們與匆匆趕來的逸妍一行人撞個正著。
逸妍看著飛奔而來的幾個身影,剛開口詢問:“糕糕,你們沒……”
話未說完,糕糕見到自己的主人,激動得將手中的鐵桶往旁邊一拋,整個人像顆小炮彈般撲進逸妍懷裡。
她用力過猛,直接把逸妍的臉埋進了自己柔軟的胸前。
“唔……”逸妍猝不及防地被淹沒在那片溫暖的波濤中,雙手無措地在空中晃了晃。
夜梟適時地輕咳一聲:“糕糕,你再不鬆手,逸妍可能要窒息了。”
“啊!對不起主人!”糕糕慌忙後退兩步,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頰泛起紅暈。
她趕緊撿起地上的鐵桶,獻寶似的舉到逸妍面前,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高高翹起,歡快地左右搖擺。
“主人你看!這是我們剛抓的魚!”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今晚做紅燒魚好不好?最新鮮的!”
逸妍望著桶裡還在撲騰的魚兒,又看向糕糕沾著水珠的笑臉,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雨澤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你們在河邊時,究竟發生了甚麼異常?”
夜梟上前一步,將方才結界崩碎、森林枯朽、河水染黑的異象清晰地道來。
逸妍靜靜聽完,目光掃過四周。
除了凋零的樹木與愈發暗沉的天色,此刻竟反常地平靜,彷彿先前的動盪只是幻覺。
“既然大家都平安,”她收回視線,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就先回去吧。路南……”
她轉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路南,眼底深處沉澱著難以言說的黯淡。
“你跟我來。”
路南微微頷首,沒有多問。
“主人你們要去哪兒?我也要去!”糕糕急忙舉起手,尾巴不安地晃動。
夜梟輕輕按下她的手臂,搖了搖頭:“別添亂。”
“好吧……”糕糕耷拉下耳朵,似乎終於感知到空氣中瀰漫的沉重。
但她很快又揚起笑臉,努力讓聲音顯得輕快:“那我們在家等你們回來!我會把魚收拾好的!”
逸妍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了些許。
“嗯。”
路南隨著逸妍來到河邊。
這片河灘承載著特殊的記憶——正是他們初次相遇的地方。
逸妍緩緩蹲下身,凝視著漆黑如墨的水面。
水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熟悉的景緻,而是扭曲蠕動的詭異暗影。
“你想問甚麼?”路南立在她身側,聲音沉穩。
逸妍輕輕搖頭,目光仍停留在水面上:“路南,我想退出夜幕了。”
這個決定雖讓路南心頭微震,卻並未超出他的預料。“為甚麼?”
她無意識地揪著腳邊的枯草,聲音漸低:“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我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你們繼續留在我身邊,都會因我而死。”
“逸妍——”
話音未落,她突然感到周遭空氣驟然降溫。
路南的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逸妍緩緩抬起頭,迎上路南那雙暗紅色的眼眸。
“逸檸墨的死與你無關,”路南的聲音斬釘截鐵,“你不需要把一切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見逸妍依舊沉默,他向前一步,語氣愈發緊迫:
“如果真覺得愧疚,就該去查清究竟是誰佈下了這個局,是誰真正害死了你哥哥。現在這副消沉的模樣,根本不像我認識的那個逸妍。”
“可我甚麼線索都沒有……”逸妍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哽咽。
“所有事情都混亂不堪,我連該從何處查起都不知道。前面的路全都斷了,我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裡走……有時候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根本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