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妍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創造悖論……這能力,能不能讓哥哥回來?”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即便能做到,那樣歸來的哥哥,還是原本的他嗎?
就在這時,那朵被凍結的火焰悄無聲息地被黑洞吞噬,彷彿從未存在過。
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翻湧而上——她終於明白,強行築起的心牆終究抵擋不住悲傷的洪流。
望著黑洞不疾不徐地蠶食著沙灘,逸妍第一次感到了無力。
面對這緩慢卻不可阻擋的侵蝕,她竟想不出任何阻止的辦法。
逸妍猛地搖了搖頭,彷彿要將那些軟弱的情緒全部甩開。
“現在不是沉溺在悲傷裡的時候……我必須查清楚,究竟是甚麼奪走了哥哥。”
她閉目凝神,再次睜開雙眼時,已經回到了現實。
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微微紅腫。
她掀開被子正要起身,卻意外地發現路南守在一旁。
他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顯然已經許久沒有閤眼。
“醒了?”他輕聲問道,嗓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嗯……”逸妍垂下眼簾,避開了他關切的目光。
路南眼底掠過一絲心疼,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墨在離開前,決定將盟主傳給你。”
“我?”逸妍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一時無法理解哥哥的用意,“為甚麼是我?”
“我只是傳達他的決定。”路南輕輕搖頭,“至於他在想甚麼……從來沒有人能真正猜透。”
見逸妍再度陷入沉默,他適時地轉移了話題:“先去吃飯吧,待會還有事情要處理。”
“甚麼事?”
路南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等吃完早飯再說。”
逸妍輕嘆一聲,默默跟上路南的腳步。
走進廚房時,卻意外地發現餐桌旁多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正與李子柒和雨澤相對而坐的沈遠川抬眼望來,懶洋洋地抬手打了個招呼:
“午安啊,食罪者小姐~我們來投奔你了。”
“……嗯。”
逸妍輕聲回應,目光轉向他身旁那個沉默的身影。
沈遠川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神情木訥的林敘白。
後者像是被啟動了開關般,僵硬地抬起手,機械性地揮了揮。
“你們……”逸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無奈地搖搖頭,在桌邊空位坐下,“算了,先吃飯吧。”
長桌周圍頓時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餐具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響。
逸妍幾乎沒動筷子,只勉強嚥下幾口飯,便獨自轉身上了二樓。
她倚在陽臺冰涼的圍欄邊,仰頭望向那片異樣的天空。
或許是因為哥哥的逝去,支撐結界的力道似乎減弱了幾分。
此刻的天幕呈現出一種粘稠的血紅色,比之外界尋常的暗紅,更添了幾分令人心悸的詭異。
整個世界彷彿都浸沒在這片血光之中,唯有她那一抹孤寂的藍色身影,倔強地立於其間,顯得格外突兀。
一陣裹挾著濃重鐵鏽味的風忽然捲過,吹亂了她的長髮。
髮絲狂舞,模糊了她的視線。
就在這飄拂的髮絲間隙,她看見血紅的天穹上,竟憑空蔓延開數道扭曲的裂痕——如同被巨力擊碎的鋼化玻璃,紋路猙獰地擴散開來。
逸妍的瞳孔微微收縮,屏息凝望著天空在她眼前寸寸崩裂。
碎片剝落之處,露出了背後更加深沉、彷彿由凝固血液堆積而成的暗紅色雲層。
“那雲層的後面……會是甚麼呢?”
逸妍無意識地低語,卻聽見身後傳來沈遠川的回應:
“是‘祂’所在的地方。”
她沒有回頭,心中已然明瞭那個“祂”所指為何。
“聽說了你哥哥的事。”沈遠川走到她身旁,同樣倚在圍欄上,目光落在她沒甚麼表情的側臉上,“想去報仇嗎?”
逸妍的視線垂向樓下的花園,唇邊忽然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恍惚間,她彷彿又看見哥哥親手為她戴上那條項鍊的場景——儘管如今,項鍊早已碎得不成樣子。
“報仇?當然想。”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可我該去找誰呢?那個傢伙,不是已經被哥哥殺死了嗎?我還能去找誰?”
沈遠川一時語塞,只得抬手無意識地觸碰身旁那盆綠植的葉片。
下一刻,那株植物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發黑。
他微微一怔,逸妍的目光也被這異象吸引。
“看來是我的殺氣太重,把它嚇壞了。”沈遠川試圖用玩笑掩飾這異常。
但逸妍注意到的遠不止於此——她的視線越過陽臺,發現遠方的整片森林,竟也如同這盆綠植一般,正無聲無息地失去生機,大片大片地衰敗下去。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所有人都被窗外詭異的景象震懾住了。
誰都知道,夜幕領地在逸檸墨結界的庇護下始終保持著生機勃勃的景象。
即便是結界之外飽經汙染的土地,也從未出現過如此大規模的枯萎。
“情況不對勁……”雨澤推了推眼鏡,額角滲出一絲冷汗。
李子柒眯起眼睛望向遠方,突然驚叫:“那個方向……糟了!那幾個小傢伙還沒回來!”
“糕糕?”逸妍立刻轉頭,“他們去那裡做甚麼?”
“糕糕說,想給你抓些魚回來。”路南雙臂環抱,眉頭緊鎖地望著森林方向,“怎麼說?”
逸妍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外走去:
“過去看看。”
……
水面“嘩啦”一聲破開,糕糕溼漉漉的小腦袋鑽了出來。
她用力甩了甩沾滿水珠的毛髮,嘴裡緊緊叼著一條還在扭動的肥魚,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純然的喜悅。
“我又抓到啦喵!”
半空中,饕餮懶洋洋地抱著自己覆滿鱗片的尾巴,像片羽毛似的飄來蕩去。
她漫不經心地撫摸著尾尖,朝底下潑冷水:
“蠢貓,忙活半天才撈著兩條,果然是個廢物。”
“你又站在那兒說風涼話!”糕糕氣呼呼地爬上岸,把魚小心翼翼地放進水桶,“有本事你自己下來抓呀!”
坐在岸邊的夜梟對兩個小傢伙的日常爭吵充耳不聞。
他握著魚竿,目光專注地落在平靜的水面上,心底卻泛起一絲困惑——不知為何,今天的魚格外不願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