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霧君猛地轉頭，只見廢墟中央站著個白髮少女。
她正茫然環顧四周，眉毛緊緊擰著，整個人像尊冰雕般散發著寒意。
“到底怎麼回事……”少女喃喃自語，臉上夾雜著困惑與不解，“為甚麼她還沒來……”
左霧君瞳孔驟然收縮。
那少女周身縈繞著某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卻又混雜著詭異的違和感——彷彿聖潔的羽翼被潑上腐血，神聖中滲出怨毒的寒意。
“她是誰……”左霧君不自覺地低聲呢喃。
白髮少女似乎感應到甚麼，緩緩轉過頭來。
夜色中，她異色的雙眸格外醒目——左眼如寒冰般湛藍，右眼卻是漆黑眼白配上妖異的紫瞳。
當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雙方都渾身一震！
（他能看見我？！）
（她看見我了！！）
少女猛地轉身面對左霧君，牙齒緊咬下唇，雙手攥緊成拳，渾身散發著被冒犯的怒意。
左霧君只覺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著少女那隻詭異的右眼，瞳孔中映出對方扭曲的倒影。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少女的身影突然憑空消失。
左霧君慌忙環顧四周，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依然縈繞不去，但視野中已不見少女的蹤跡。
夜風捲著血腥味掠過廢墟，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許歸蛇發現左霧君沒跟上，立即折返回來。
看到對方神色緊繃的模樣，他習慣性地勾起嘴角：“怎麼啦小朋友？活見鬼了？”手指輕佻地戳了戳左霧君的肩膀。
“剛才，有個……”左霧君話未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他感覺內臟像被岩漿灼燒，視野開始天旋地轉。
“喂！左霧君！”許歸蛇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一把接住癱軟的身體。
“堅持住！”手臂收緊的瞬間，許歸蛇已經抱著人衝向避難所方向，靴底碾過碎石濺起一串火星。
左霧君的意識在劇痛中逐漸模糊，最後看到的，是許歸蛇繃緊的下頜線，和那雙眼睛裡罕見的慌亂。
許歸蛇抱著昏迷的左霧君衝進避難所，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刺耳。
“後勤隊的！全他媽給老子起來！”
燈光接連亮起，睡眼惺忪的玩家們紛紛探出頭。
劉夏第一個衝出來，睡衣釦子都扣錯了：“許哥？怎麼回事？”
“救人！快！”
許歸蛇將左霧君平放在臨時擔架上，聲音罕見地失了調，“他情況不對！”
……
昏暗的醫療帳篷裡，左霧君面無血色地躺著，臉上的血漬已被擦淨。
三名生命系玩家圍在床邊，掌心泛著柔和的綠光，卻遲遲不見好轉。
“太奇怪了……” 劉夏額頭滲出冷汗，治療能量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有甚麼東西在抵抗治療！許哥，你們到底遇到甚麼了？”
許歸蛇煩躁地抓著頭髮，指甲幾乎要掐進頭皮：“就殺了幾隻夜魘，他突然就……”聲音戛然而止。
（不對……）
他猛地想起左霧君昏迷前那句沒說完的話——
“剛才，有個……”
少年眼中映出的驚恐，此刻回想起來格外刺眼。
左霧君猛然睜眼，刺目的純白充斥視野。
他一個激靈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後背。
（那個女孩……到底是甚麼……）
他顫抖著捂住臉，半晌才平復呼吸。
抬眼環顧四周——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這是哪？”
“你的精神世界。”
左霧君渾身一僵，緩緩轉頭。
白髮少年靜靜站在他身後，紫瞳裡倒映著他驚愕的臉——那張與他分毫不差的面容，只是髮色如雪。
“是你……”左霧君瞳孔驟縮。
記憶如潮水湧來。
染血的公寓，破碎的酒瓶，還有最後刺入胸膛的匕首——正是眼前這個“自己”，親手將他送進了這個詭異的世界。
左霧君渾身繃緊，眼睛死死盯著對方：“你究竟是誰？”
“我？我叫鄭雲舒，算是你的前世吧。”他隨意地擺擺手，“解釋起來太麻煩，你也沒必要知道。”
話音未落，鄭雲舒的眼神驟然冰冷：“我只問一句……你願意接受我嗎？”
左霧君瞳孔驟縮：“甚麼意思？”
“接受我的力量。”鄭雲舒的笑容突然變得危險，“然後順其自然。”
他踱步走近，白髮在虛無中無風自動，“反正……一切終會走向既定的結局。”
左霧君完全聽不懂這些謎語般的話，但“力量”二字像鉤子般扯動他的神經。
“你想要甚麼？”他啞聲問道。
鄭雲舒搖搖頭，蒼白的手指輕點自己心口：“我甚麼都不要。”
左霧君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你為甚麼要幫我？”
鄭雲舒歪著頭，白髮垂落肩頭：“誰知道呢~”他忽然咯咯笑起來，“我只是按照‘她’的意思，來攪亂這次輪迴罷了。”指尖隨意卷著髮梢，“反正我早就是個死人了……多有趣啊~”
“‘她’？”
“妄浠，輪迴的異端者……”鄭雲舒捂嘴輕笑，肩膀不住抖動，“這場戲實在太精彩了~”
突然收起笑容，鄭雲舒直視左霧君：“所以——”
“接受，還是拒絕？”
左霧君的拳頭攥得發白。力量…他太需要力量了。
“……我接受。”
鄭雲舒的嘴角咧到不可思議的弧度：“真乖~”蒼白的手指點上左霧君眉心，“不過……”
“你會忘記這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指尖觸及面板的瞬間，純白空間開始崩塌。
左霧君最後的意識裡，只剩下鄭雲舒那雙盈滿惡意的紫瞳，和那句消散在虛空中的低語：
“祝你好運……另一個我。”
左霧君猛然睜眼，刺目的燈光讓他不適地眯起眼，身體異常沉重，彷彿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呃……”他扶住脹痛的額頭，“頭好疼。”
許歸蛇立刻湊過來，紅髮亂糟糟地支稜著：“喲~小朋友醒啦？”眼睛上下打量，“感覺如何？”
“不過是異能透支。”左霧君嫌棄地推開他近在咫尺的臉，“請別靠這麼近。”
許歸蛇突然頓住——少年推開他時，指尖閃過一絲陌生的紫芒。
“異能透支會吐血？”他眯起眼。
左霧君隨意地抹去嘴角血漬，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混沌系不穩定，吐個血而已……”
眼神斜睨過來，“很奇怪麼？”
許歸蛇呼吸一滯，這個慵懶中帶著譏誚的神態……簡直像照鏡子般熟悉。
“呵，沒事就好。”他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左霧君披上黑色斗篷，衣襬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轉身時，他忽然回眸一笑：“比起盯著我……不如去找找墨的線索？”
許歸蛇盯著那道背影，眼裡閃過不安的光——有甚麼東西，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