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樣的！”
逸妍渾身發抖，指尖冰涼。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周圍的村民步步緊逼，每一道目光都像刀子般剜在她身上。
“燒死她！燒死她！”
憤怒的聲浪如潮水般湧來，逸妍踉蹌著後退，後背抵上了冰冷的十字架。
她仰頭，對上少年那雙絕望的眼睛。
不對……不是這樣的……
明明……明明是他們害死了爸媽，害死了哥哥……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卻像被一層厚重的迷霧籠罩，怎麼都抓不住。
她拼命搖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我沒有……我沒有害死他們！”
終於，她嘶啞的喊聲衝破了桎梏。可回應她的，卻是祭司高高舉起的火把——
“惡魔的謊言！”黑袍下傳來陰冷的笑聲。“你的存在，就是原罪。”
火焰轟然落下，逸妍下意識閉上眼——
“轟——！！！”
預想中的灼痛沒有到來。
她顫抖著睜開眼，看到自己的雙手……正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這就是你自己了嗎？你找到‘祂’了。”
那道幽冷的女聲如冰錐刺入腦海，逸妍猛地一震，眼底的迷茫瞬間被清明取代。
不對……這是幻境！
她驟然清醒，五指如鐵鉗般扣住祭司的手腕。
藍白火焰自她掌心炸開，順著祭司的黑袍瘋狂蔓延！
“焚燼！”
火舌如活物般竄向四面八方，頃刻間吞噬了整個廣場。村民的尖叫、祭司的咒罵，全都被烈焰的咆哮淹沒。
火光中，逸妍緩緩轉向十字架上的少年，他的面容在高溫中扭曲，可那雙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她，彷彿在無聲質問。
“對不起，哥哥……”*
她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指尖燃起最後一簇幽藍火苗。
“這裡……可不是屬於我的地方。”
話音未落，她的右手猛地刺入自己胸膛！
“噗嗤——！”
鮮血在烈焰中蒸騰成血霧，逸妍的身影如破碎的鏡面般寸寸瓦解。
整個幻境開始崩塌，十字架上的少年發出不甘的嘶吼，最終與燃燒的村莊一起，化作漫天飄散的灰燼。
逸妍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高聳的彩繪玻璃窗，陽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純白的教袍，腰間繫著銀絲綬帶，胸前還彆著一枚精緻的聖徽。
“還沒完？！”她幾乎要氣笑了，一把抓起旁邊椅子上的書。
燙金的陌生文字在封面上閃爍，書上靜靜躺著一把純白的十字架。
教堂內的信徒們正虔誠地低頭禱告，直到——
“噗嗤！”
鮮血濺在聖經扉頁上。
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逸妍面無表情地將十字架從自己咽喉拔出。
鮮血順著脖頸染紅了雪白教袍，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種程度的幻境……”她隨手把染血的十字架扔在地上，金屬撞擊大理石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堂裡格外刺耳。
“還要玩多少次？”
逸妍踩著滿地血跡，大步走向祭壇前顫抖的神父。她一把揪住對方的白色聖巾，猛地將人提了起來。
“我說了——”話音戛然而止。
那張熟悉的、戴著黑框眼鏡的臉，此刻正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溫和，而是泛著詭異的淡金色。
“臥槽？！班長？！”
被她拎在半空中的“神父”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逸妍同學，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
教堂長椅上的“信徒們”齊刷刷轉過頭——全是同班同學的臉。
副班長抱著聖經瑟瑟發抖，體育委員穿著唱詩班服裝瘋狂擦汗。
窗外“彩繪玻璃”嘩啦掉下一塊，露出後面粗糙的木板——這根本就是個拙劣的佈景。
“解、解釋一下？”逸妍幾乎要尬在原地。
“是心理劇社團的畢業演出！校長說必須全員參加……”
“什——”
角落裡傳來導演崩潰的吶喊：“卡！膽子怎麼這麼小？重拍！”
“開甚麼玩笑？！”
逸妍的指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喉嚨——預料中的血洞並未出現，只有黏膩的人造血漿糊了滿手。
“死不掉了……”
她頹然鬆開揪著班長衣領的手，任由對方“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整個劇組頓時亂作一團，場務手忙腳亂地衝上來遞毛巾，化妝師捧著粉餅盒欲哭無淚：“我的特效妝全毀了！”
不對……這太荒謬了。
逸妍死死盯著腕間的藍寶石吊墜——它仍在發燙，燙得幾乎要烙進皮肉裡。
“喂！群演別發呆！”副導演舉著喇叭大喊，“準備重拍十字架自殺戲份！”
場記板“咔嗒”落下：
“《救贖》第47場，第二次——”
刺目的打光燈再次亮起，逸妍看著化妝師往自己脖頸上重新黏血包。
班長飾演的神父正偷偷揉著摔疼的屁股，道具組把染血的十字架塞回她手裡。
逸妍沉默地坐回長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聖經燙金的封面。午後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她膝頭投下斑駁的光斑。
“Deliverance……”
她輕聲念出扉頁上褪色的燙金文字——救贖。
書頁間突然飄落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
「神說要有光，於是祂剜去了自己的眼睛」
這是甚麼鬼註釋……
“只要誠心向神明祈禱……”
神父在祭壇前雙手合十，聲音莊重而空靈。
臺下的信徒們低垂著頭，整齊的禱告聲在教堂穹頂下回蕩。
逸妍緩緩合上手中的聖經，金屬書扣發出“咔噠”輕響。
真是……受夠了。
她冷笑一聲，猛地抓起白色十字架，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大步向前——
她腳步越來越快，最後直接狂奔起來。
“班長……你是假的吧？”
“等、等等！逸妍！”班長嚇得臉色煞白，慌亂舉起手中的聖經擋在胸前。
“你冷靜點！這只是在拍戲——”
“噗嗤！”
十字架尖銳的末端直接刺穿經書，離班長的咽喉僅有寸許。
可就在逸妍準備繼續用力時，她的手臂突然僵在半空——
整個教堂的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飄動的燭焰凝固成琥珀色的水晶，飛濺的唾沫懸停在空氣中，連班長驚恐的表情都定格在了一個滑稽的瞬間。
只有逸妍的思維還在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