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逸妍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手掌——小巧、稚嫩，指節處還帶著孩童特有的圓潤。
“妍妍！”
木門被猛地撞開。逆光中，少年焦急的面容清晰浮現。短髮被汗水黏在額前，深藍色的瞳孔裡盛滿驚慌。
那張與逸檸墨七分相似的臉，讓逸妍的心臟狠狠一顫。
“哥……哥哥？”
脫口而出的聲音軟糯得陌生，彷彿不是自己的。少年卻不由分說地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溫度滾燙。
“沒時間了！” 他拽著她就往外跑，“那些人要來了！”
赤腳踩過冰冷的泥地，逸妍踉蹌著跟上。
風掠過耳畔時，她聽見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
“呼……呼……”
逸妍蜷縮在潮溼的樹洞中，腳底火辣辣的疼。豆大的雨點砸在頭頂的樹幹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彷彿無數手指在叩門。
少年將她往樹洞深處推了推，用袖子胡亂抹去她臉上的雨水。他的指尖冰涼，卻在觸到她臉頰時帶著細微的顫抖。
“之前的地方……不能住了。”他努力揚起嘴角，捏了捏她凍得發紅的臉蛋，“哥哥帶你去更好的地方，好不好？”
逸妍怔怔地望著他——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
他明明在笑，可那雙和逸檸墨如出一轍的眼睛裡，卻盛著化不開的苦澀。
“為甚麼？”她聽見自己稚嫩的聲音在發抖。
少年沒有回答。
遠處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混著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他的瞳孔驟然緊縮，一把將逸妍摟進懷裡。
“記住，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離開這裡……”他的呼吸噴在她耳畔，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等哥哥回來。”
逸妍的手指緊緊絞住少年溼透的衣角，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滾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那……如果哥哥不回來了呢？”
少年的背影明顯僵了一瞬。
他緩緩蹲下身，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在逸妍手背上，冰涼刺骨。
可當他抬起臉時，卻露出一個與逸檸墨一模一樣的笑容——溫暖得讓人心尖發顫，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決絕。
“如果哥哥沒回來……”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你就去隔壁鎮子的老槐樹下等。哥哥一定會來，只是可能會晚一點。”
他的手掌撫過她發頂，最後在她頸後輕輕一按——藍寶石吊墜不知何時已被系在她脖子上，在雨幕中泛著微光。
“但要記住……”少年站起身，雨簾模糊了他的輪廓，“千萬不要被村裡的壞人發現了，知道嗎？”
逸妍怔怔點頭，看著他的身影被暴雨吞噬。叢林深處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樹枝斷裂的咔嚓聲，最後歸於寂靜。
她緩緩走出樹洞，站入了雨中，細密的雨絲打溼了她的髮梢。她望著少年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不對……”
無論怎麼回憶，這段經歷都陌生得可怕，卻又真實得令她心頭髮顫，像是被誰強行塞進她的腦海。
她咬咬牙，朝著少年離去的方向追去，卻在踏入森林的瞬間迷失了方向。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腳下的泥土逐漸變得鬆軟潮溼，彷彿每一步都可能陷入無底深淵。
“嘖，回不去了嗎……”
她不得不折返，回到新手村時，雨已經停了，夕陽的餘暉將村莊染成血色，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
逸妍閃身鑽進一間無人的木屋，迅速換下溼透的衣物，順手扯了塊粗布裹住頭髮，又用炭灰抹髒了臉頰，鏡中的自己瞬間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村童。
“這樣應該能矇混過關……”
她剛踏出屋門，就聽見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村民們神色匆匆，朝著村中央的廣場湧去，交頭接耳間透著興奮與恐懼。
“快！祭祀要開始了！”
“這次真的能請來‘神’嗎？”
“別廢話，去晚了就沒位置了！”
逸妍的瞳孔驟然收縮，小小的身體在人群中僵硬了一瞬。
祭祀？神？
她屏住呼吸，藉著孩童嬌小的身形，悄無聲息地往前擠了擠。
周圍村民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
“聽說那孩子生下來就會操縱火焰……” 一個裹著頭巾的老婦人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上次燒了半個村子，肯定是惡魔附身！”
“可不是！” 旁邊的壯漢啐了一口
“他爹媽臨死前還護說甚麼‘我兒無罪’——呸！跟惡魔做交易的賤民！”
夜幕如墨，血月高懸。
廣場中央的木臺上，幾個身穿黑袍的人正拖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走向十字架。
那孩子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凌亂的頭髮遮住了臉，可逸妍卻莫名覺得……那身影熟悉得可怕。
“時辰已到——！”為首的黑袍人高舉火把，聲音嘶啞，“今日，我們將淨化這個被惡魔汙染的村莊！以這魔童之血，平息神怒！”
人群爆發出狂熱的歡呼。
火把猛地擲向柴堆，烈焰“轟”地竄起三丈高，火舌舔舐著十字架的邊緣，熱浪扭曲了空氣。
逸妍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個被綁在十字架上的瘦小身影——麻繩深深勒進他的皮肉，凌亂的頭髮被熱風吹開，露出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哥……哥……？”
逸妍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火焰中，少年緩緩抬起頭。他的右眼已經變成了不祥的血紅色，左眼卻還保持著清澈。
隔著扭曲的熱浪，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人群中的逸妍。
少年的聲音如附骨之疽，一字一句鑽入她的腦海：
“為甚麼……不救我呢？”
他的嘴唇沒有動，可那虛弱又絕望的質問卻清晰地在逸妍耳邊迴盪。
十字架上的身影漸漸扭曲，變成了渾身是血的少年模樣，那雙與逸檸墨相似的眼睛裡，盛滿了控訴。
“明明擁有力量的人是你……為甚麼……要眼睜睜看著我們去死？”
逸妍渾身發抖，寒意從脊背竄上後頸。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譁——”
周圍的村民突然如潮水般退開，將她孤零零地留在圓心。
無數道目光如尖刀般刺來，竊竊私語化作惡毒的詛咒：
“就是她……那個和惡魔交易的孩子！”
“她害死了自己的父母，現在連哥哥也要害死！”
“怪物！災星！”
逸妍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