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的身影如墨般融入黑暗，連帶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驟然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眾人一時怔住。
逸妍警覺地環顧四周，精神力如漣漪般擴散開來，卻捕捉不到一絲異樣。
陳長生就像憑空蒸發了一般，連殘存的氣息都被徹底抹去。
這也是他的異能嗎？還是說……這就是他“克隆”來的能力？
“能站起來嗎？”雨澤斜睨著半靠在自己身上的李子柒，語氣嫌棄，卻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李子柒懶洋洋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往下滑：“沒辦法啊~我的異能都被那小子抽乾了，現在連根手指都不想動……”
他故意拖長尾音，衝雨澤眨了眨眼，一副“你奈我何”的無賴樣。
逸妍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正微微顫抖——顯然異能抽離帶來的副作用遠比表現出來的嚴重。
“嘖，你是不是有甚麼大病啊？”
遠處，路南已經蹲下身檢查那兩具詭異的“蛻殼”，手指沾上粘稠的組織液時，他的眉頭都沒皺一下。
逸妍攥緊拳頭。陰冷的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陳長生那句未說完的邀約——
“有沒有興趣成為我的……”
成為他的甚麼？實驗品？收藏品？還是說……
“妍妍快跑！往地面上去！”
逸檸墨的喊聲從下水道深處炸開，緊接著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像是無數溼滑的肢體在管道內壁摩擦爬行。
逸妍猛地回頭——
左霧君的黑霧如同活物般翻滾膨脹，幾乎塞滿了整個通道。
而在那濃稠如墨的霧氣後方，隱約可見數十道扭曲的陰影蠕動爬行，那些“失敗品”的輪廓早已看不出人形，像是一群被惡意拼接的提線木偶。
更駭人的是，那翻騰的黑霧表面，竟密密麻麻嵌著無數眼球！
大的如拳頭，小的似豆粒，每一顆都佈滿血絲，瞳孔詭異地同步轉動，齊刷刷盯向逸妍的方向。
那些……不是糖果嗎？！
她胃裡驟然翻湧，舌尖彷彿又嚐到了“糖果”甜膩的滋味——如果黑霧上的眼球是真的，那自己吃在嘴裡的“糖果”……
“嘔——”
她還沒幹嘔出聲，就被路南一把撈起，像扛麻袋似的甩到肩上。
男人寬厚的後背擋住了恐怖的景象，但那些眼珠轉動的聲音卻如附骨之疽般鑽入耳膜。
“別看。”路南的聲音低沉如雷。
他的步伐沉重而迅捷，每一步都濺起渾濁的汙水。逸妍倒掛著，只能看見李子柒和雨澤踉蹌的背影，以及——
從管道縫隙中伸出的，那些蒼白浮腫的“失敗品”手臂。
逸妍的胃部仍在痙攣，但此刻更令她毛骨悚然的不是“糖果”的真相，而是一個更冰冷的問題——
陳長生……到底殺了多少人？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纏繞上她的心臟。那些浸泡在培養液中的“失敗品”、不斷蛻皮重生的軀殼、黑霧中浮沉的眼球……每一處細節都在她腦海中拼湊出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下水道潮溼的空氣中，彷彿突然充滿了無形的冤魂。
她甚至產生幻覺，聽到無數細碎的嗚咽聲在管道中迴盪——那些被剝奪異能、被改造肉體、最終淪為實驗廢料的“材料們”的悲鳴。
“路南……”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說那些會不會都是……”
話沒說完，前方突然傳來李子柒的咒罵聲。只見一具渾身縫合線的“失敗品”從岔路爬出，它的胸腔像展示櫃般敞開著，裡面整齊排列著七八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雨澤的子彈精準爆開它的頭顱，但更多的窸窣聲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逸妍死死攥住路南的衣角。這根本不是實驗室……而是墳場。
眾人狼狽地衝出下水道口，冰冷的夜風迎面撲來。
逸妍踉蹌著跪倒在地，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直到她抬頭看見那輪懸掛在夜空中的月亮。
原本憂鬱的藍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散發著詭異綠光的月亮。
那光芒像某種有毒的磷火，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病態的慘綠色調中，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陳長生的培養液裡。
“這他媽……”李子柒撐著膝蓋，聲音嘶啞，“連月亮都被那瘋子汙染了？”
雨澤的槍口紋絲不動地鎖定著下水道入口，綠月光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投下病態的陰影：“不是汙染，是第三階段開始了。”
他的話音剛落，整座城市突然陷入死寂。
緊接著，一個機械女聲從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的廣播系統中同時炸響——
【第二階段，已結束】
【第三階段，已開啟】
【當前階段規則：無】
最後三個字在夜空中不斷迴盪，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
李子柒猛地捂住耳朵，卻發現這聲音根本不是透過聽覺傳播，而是直接在大腦中響起的。
“規則……無？”
逸妍喃喃重複著，突然意識到這才是最可怕的規則——當遊戲沒有規則時，意味著玩家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左霧君抱著逸檸墨如黑鴉般掠出下水道口，落地時竟未激起一絲塵埃。
而他們身後，下水道深處傳來的窸窣聲越來越近——像是千萬只溼滑的手掌在攀爬管壁，又像是無數粘稠的肉塊在相互擠壓。
“哪有甚麼無規則……”
路南的暗紅的眼眼閃爍著危險的光，可逸檸墨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向來從容的聲音罕見地帶上焦灼。
“沒時間了！必須趕緊離開這裡，那些東西快要爬出來了。”
原來在眾人與陳長生周旋時，左霧君已經果斷處決了357號實驗體。但誰都沒想到，這個舉動就像捅了馬蜂窩——那些浸泡在汙水中的“失敗品”突然集體暴走，像飢餓的喪屍般瘋狂追擊他們。
左霧君的黑霧在周身翻湧，聲音比夜風還輕：“357死前啟動了最終指令。”他低頭看向懷中人。
“盟主大人，你早該讓我直接毀掉培養艙的。”
逸檸墨蒼白的臉上濺著幾滴藍血，聞言苦笑著搖頭：“現在說這個……”
轟隆！
下水道井蓋突然被掀飛，第一個完全爬出的“失敗品”讓所有人瞳孔驟縮——它有著357標誌性的藍色長髮，但脖頸以下卻縫合著七八種不同異能者的肢體，每塊皮肉接縫處都釘著熟悉的糖果紐扣。
可是當它張開嘴時，逸妍分明看到那喉嚨深處滾動著數十顆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糖果。
逸妍的喉嚨突然發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從胃部翻湧而上。她的目光無法控制地黏著在那個怪物身上——確切地說，是黏在它皮肉接縫處那些晶瑩剔透的“糖果”上。
好想吃……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竄入腦海時，她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壓不住舌尖泛起的詭異甜味。
怪物歪著頭，嘴裡的眼球“糖果”同時轉向她，在綠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妍妍？”逸檸墨察覺異常正要上前，卻見妹妹突然像受驚的兔子般彈跳起來。
“哥！我們待會再匯合！”
她的聲音帶著不自然的顫抖，轉身狂奔時差點被自己絆倒。
但沒人看見她死死咬住的下唇已經滲血，更沒人注意到她逃跑時還在不斷回頭——不是看追兵，而是貪婪地盯著怪物身上晃動的“糖果”。
“不是——？”
李子柒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臉上的驚愕凝固成一片空白，眼睜睜地看著逸妍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
“逸妍！你他媽往哪兒跑啊！”
他嘶吼著，可少女的身影卻越來越遠，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消失在扭曲的綠幕之中。
逸檸墨的心臟猛地一沉，顧不得異能尚未恢復，抬腳就要追上去——
“妍妍！回來！”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破碎，可下一秒，左霧君冰冷的手掌已經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那雙常年戲謔的眼睛此刻竟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只對路南使了個眼色。
路南會意，剛欲動身，地面突然劇烈震顫！
“轟——！”
地面驟然龜裂，無數慘白的手臂破土而出，像腐爛的根系般瘋狂蠕動。更多的“失敗品”從裂縫中爬出，瞬間形成包圍圈。其中幾隻扭曲著肢體，以詭異的速度朝逸妍消失的方向追去。
“操！”
李子柒額頭暴起青筋，拼命催動體內沉寂的精神力，卻只換來太陽穴一陣刺痛。
雨澤的槍口噴出火舌，注入異能的子彈在怪物身上炸開藍色血花。膿血濺到地面，竟腐蝕出嘶嘶作響的坑洞。
“先解決眼前這些。”他冷靜地換彈，金屬彈殼叮噹落地。
左霧君的黑霧如潮水般擴張，將撲來的怪物們逼退數米。
霧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黑色尖刺，精準刺入失敗品的關節處。
“注意躲避，”他的聲音透過黑霧傳來，“它們也能無效化異能。”
逸檸墨突然看向路南，他瞳孔顫抖著，裡面翻湧著太多難以言說的情緒——懇求、自責、還有深不見底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