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逸妍的抗議還卡在喉嚨裡，李子柒和雨澤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拐角。
黑暗中傳來李子柒拖長的尾音：“小逸妍別擔心~還有左霧君那傢伙墊後呢！”
她猛地轉頭，只見左霧君的黑霧如活物般纏繞在逸檸墨周身，霧中浮現的眼球齊刷刷轉向她，帶著令人不適的笑意。
“路南。”
逸檸墨的聲音比下水道的冰牆還冷，指尖凝聚的異能力正在消散：“帶她走。”
“我不——”
抗議聲戛然而止 逸妍整個人就突然懸空。
路南的手臂已經環過她的腰際，像拎貓崽般將她挾在身側。血獄的刀鞘在牆面一撐，兩人瞬間倒掠出數米。
最後的視野裡，357號正歪著頭微笑，而左霧君不知何時已貼在逸檸墨背後，黑霧凝成的手臂親暱地搭在盟主肩上，他臉上的笑容在這漆黑下水道中格外刺眼。
那些從裂縫中瘋長的冰晶藤蔓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翠綠的莖稈迅速泛黑枯萎，原本盛放的花朵紛紛凋零，花瓣墜入汙濁的水面時發出腐蝕般的“滋滋”聲。
刺鼻的腐臭味再次瀰漫開來，而比這更讓逸妍心驚的是——
逸檸墨周身縈繞的淡淡綠光，徹底熄滅了。
哥哥的異能消失了！
她的心臟幾乎停跳，發瘋似的在路南臂彎裡掙扎，指甲在路南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可血獄持有者的手臂如同鋼鐵澆築，任她如何踢打都紋絲不動。
“放開！哥哥他——”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最後被拖入轉彎處的瞬間，她看見逸檸墨站立的地方已被左霧君的黑霧完全吞噬。
黑霧如潮水般瞬間吞沒整個下水道，霧中密密麻麻睜開的血色眼球同時鎖定了357號。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某種超越死亡的威壓讓牆壁上的苔蘚都在瞬間枯萎。
“盟主大人……”左霧君的聲音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詭異的迴響。
“總算只剩我們了呢。”
逸檸墨的指尖微微發顫——他的藤蔓正在掌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他壓低聲音，喉間泛起血腥味：“我的異能被無效化了……小心不要被她觸碰。”
“瞭解~”
黑霧突然凝成實體，如巨蟒般絞住357號伸來的手臂，357被嚇到一般迅速鬆開了手往後退，腳底黏膩的觸感差點讓她滑倒進汙水之中。
在幽藍光芒與黑霧碰撞的瞬間，左霧君的本體閃現到逸檸墨身前，手指輕佻地勾起他的下巴：
“不過這種時候……”
數十根霧刺突然貫穿357號的軀體，黑霧中傳來咀嚼聲：
“是不是可以索要點獎勵？”
逸檸墨被迫仰起頭，左霧君那雙含著戲謔的眼睛近在咫尺，暗紫色的瞳孔裡倒映著他略顯狼狽的模樣。
他忽然低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惡劣的弧度，像是終於撕開了那層溫潤如玉的偽裝，露出內裡鋒利的底色。
“可以。”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危險的共鳴，彷彿二人之間本就該是這樣——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在幽暗無光的下水道里，在無數雙窺視的猩紅眼球中央，彼此糾纏，不死不休。
左霧君的霧狀身體微微一滯，隨即發出低沉的笑聲，黑霧如活物般纏繞上逸檸墨的手腕，在他蒼白的面板上留下一圈淡色的痕跡。
像是烙印，又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契約。
另一邊，眾人的腳步猛然剎住。
下水道昏黃的燈光下，一道青衫身影靜立在水窪中央。
陳長生垂落的黑髮間，那條矇眼黑帶隨風輕揚，明明遮住了雙眼，逸妍卻感到一道實質般的視線正一寸寸掃過自己的咽喉。
“真意外……”
他的聲音像浸了冰水的絲綢，修長的手指輕撫過潮溼的牆壁。
逸妍的異能介面突然彈出猩紅警告：
【檢測到■■■共鳴反應】
【精神汙染閾值突破臨界點】
路南的血獄在暮色中震顫著發出飢渴的嗡鳴，猩紅的劍刃劃破凝滯的空氣，如毒蛇吐信般直取陳長生心口。
而那個始終噙著淺笑的男子只是微微偏頭，矇眼黑帶下傳來一聲帶著金屬質感的輕笑：“看來你們比預想的還要快些。”
劍刃入肉的悶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血獄貪婪地穿透他的胸膛，暗紅的血珠順著劍身蜿蜒而下，在地上綻開一朵朵妖冶的曼珠沙華。
陳長生卻突然握住劍身，任由鋒刃割裂掌心，將自己從劍鋒上緩緩抽離。
他倒下的姿態如同斷線木偶，卻在觸地瞬間從背部傳來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就像蝴蝶掙破繭殼，一個渾身沾滿黏液的新生軀體撕裂舊殼爬出。
昏暗的燈光下，他赤裸的肌膚泛著珍珠般的冷光，皮下血管如同遊走的墨線，在蒼白的面板下勾勒出詭異的圖騰。
逸妍倒吸一口涼氣，踉蹌後退時撞進路南懷裡，眼前隨即被冰冷的手掌覆蓋。
黑暗中只聽見衣料摩挲的窸窣聲，像是毒蛇蛻皮時鱗片刮過枯葉，那個重獲新生的男人正從容不迫地從死去的“自己”身上剝下染血的外衣。
“這他媽也太噁心了……”李子柒眉頭緊鎖，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彷彿要把隔夜飯都給吐出來了。
而雨澤已經彎下腰，扶著牆乾嘔起來，臉色蒼白如紙。
陳長生慢條斯理的整理好衣襟，袖口沾染的血跡被他隨手一抹，暈開一片暗紅。路南這才鬆開捂住逸妍眼睛的手。
逸妍的視線重新恢復清明，映入眼簾的卻是截然相反的景象——面前站著的陳長生完好無損，甚至面板瑩潤如玉，而地上則癱著一具被撕裂的軀殼，脊背猙獰地敞開，像被暴力拆解的玩偶。
她心頭一顫，寒意順著脊背爬上後頸。
陳長生低頭欣賞著自己新生的軀體，指尖輕輕撫過手臂上尚未完全平復的黑色血管紋路，眼底閃爍著近乎癲狂的興奮。
然而，當他抬頭看向逸妍一行人時，那股狂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索然無味的厭倦。
“既然你們找到這兒來了……”他嘆了口氣，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357號應該也死定了吧？真是可惜……她可是最完美的研究素材，給了我不少啟發呢。”
“你說甚麼？！”逸妍瞳孔驟縮，怒火瞬間炸開，一腳踏前，腳下的汙水“咔嚓”一聲凍結成尖銳的黑色冰晶，寒意逼人。
陳長生卻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溫柔和煦，可那矇眼黑帶之下，卻彷彿蟄伏著某種扭曲的惡意。
他的頭微微偏轉，像是在細細端詳她，聲音低沉而蠱惑：
“你看起來……很特別。”
逸妍渾身一僵，直覺告訴她，那黑帶之下的視線正死死鎖定她，如同毒蛇盯上獵物，又像科學家審視實驗臺上的小白鼠——冰冷、貪婪、充滿算計。
“有沒有興趣成為我的……”
他話音未落，李子柒的拳頭已經裹挾著勁風，從側面狠狠砸向他的臉頰！
“少他媽蠱惑人了！”
雨澤擦了擦嘴角，眉頭緊皺，嫌惡地啐了一口：“如果所謂的‘克隆異能’就是這種噁心的實驗……那還真是令人作嘔。”
陳長生微微側身，在瞬息之間精準扣住李子柒的手腕。他的五指如鐵鉗般收緊，猛地向前一拽——
“「抽離」。”
李子柒瞳孔驟縮，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直竄而上，體內奔騰的精神力如同被黑洞吞噬般急速流失。
“甚麼——？！”
他還未及反應，雙腿便驟然脫力，整個人重重栽進汙濁的水窪裡，濺起的泥漿沾溼了半邊臉頰。
陳長生鬆開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我說過吧？我的能力是讓異能無效化。你也太不小心了。”
“砰！”
槍聲在封閉的空間裡炸開，雨澤手中的槍口騰起一縷硝煙。
裹挾著火星的子彈精準貫穿陳長生的眉心，他的身體應聲倒地，後腦在潮溼的地面上磕出沉悶的聲響。
雨澤箭步上前，一把拽起渾身汙泥的李子柒。
汙水順著衣角滴落，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死死盯著那具“屍體”，腳步不自覺地後撤。
果然，熟悉的骨裂聲再度響起。陳長生的背部面板詭異地隆起、撕裂，一個嶄新的軀體從血泊中緩緩站起，黏稠的液體順著蒼白的肌膚滑落。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無腦？”雨澤咬牙切齒地罵道，握槍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李子柒勉強扯出個笑容，儘管四肢軟得像棉花，卻還是嬉皮笑臉地應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另一邊，逸妍的視野再次被黑暗籠罩。
路南的手掌嚴嚴實實地覆在她眼前，任憑她如何掰扯都紋絲不動。
“路南！放開！”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的手背。
可回應她的，只有掌心傳來的、不容抗拒的冰冷。
當她重獲光明時，眼前的景象令她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陳長生正慢條斯理地繫著最後一顆紐扣，而在他腳邊，兩具蒼白的人形軀殼像被丟棄的玩偶般浸泡在汙水中，扭曲的脊椎骨如蝴蝶翅膀般向兩側猙獰地張開，空洞的腹腔內隱約可見暗紅的組織殘片。
陳長生突然抬頭，矇眼黑帶下的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
“我覺得我沒留在這裡的必要了，各位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