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櫻的形體開始崩潰,她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
“閉嘴!都閉嘴!我明明是在救你們……”
逸妍突然伸手抓住那些飄散的光點,每一個接觸的瞬間,都有一片記憶碎片在她意識中甦醒:
她看到第三十二次輪迴時,冷櫻跪在廢墟里縫合逸檸墨支離破碎的身體;
第一百七十次輪迴,冷櫻用自己的靈魂為路南擋下致命一擊;
藍光突然變得柔和,逸妍的靈魂主動擁抱住崩潰的冷櫻。
兩個相斥又相似的存在,在意識海中形成完美的莫比烏斯環。
冷櫻的聲音如風中的殘燭,在意識海中微弱地搖曳:“你別想‘替代’我……”
“啊哈哈……”
逸妍的冷笑像刀鋒般劃破黑暗。
她毫不留情地貫穿冷櫻的後背,五指如鉤,直接攥住那團跳動著的、泛著幽藍光芒的核心。
“你以為我會心疼你嗎?”
她的指尖開始燃燒,藍色的火焰順著冷櫻的靈魂裂縫瘋狂蔓延。
八百年來被吞噬的記憶如走馬燈般在兩人之間閃回,每一個畫面都讓火焰燃燒得更旺。
火焰中浮現出屍橫遍野的教堂、被血染紅的河流、還有無數個“自己”絕望的臉。
逸妍猛地收緊手指,冷櫻的核心發出瓷器碎裂的脆響。
“這些眼淚……不都是你親手製造的嗎?”
冷櫻被貫穿的傷口處突然泛起漣漪般的波紋,逸妍的手掌竟直接從她體內穿過,彷彿抓握的只是一團幻影。
“真可憐……”冷櫻破碎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她的身影如霧氣般散開,又在逸妍身後重新凝聚。
冰涼的手指撫上逸妍的脖頸,帶著近乎憐憫的溫柔:
“沒有我的靈魂碎片,你根本不會誕生。”
逸妍靈魂深處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空洞,正是冷櫻刻意留下的“錨點”。
“要試試看嗎?”冷櫻的嘴唇幾乎貼上逸妍的耳垂。
“殺了我……你也會像泡沫一樣——”
“啪。”
她打了個響指,逸妍的左手突然透明化,開始消散。
冷櫻的手腕突然被狠狠鉗住!
逸妍染血的指尖幾乎要掐進她的靈魂,“多可笑啊……”
那些正在消散的靈魂碎屑突然凝固,反而順著兩人接觸的地方倒流。
幾百個輪迴的記憶在她們之間形成狂暴的漩渦,每一幀畫面都在重複著同樣的悲劇——
“你害我們落得這種下場,一次次吞噬我們……”
逸妍的左手突然實體化,反過來扣住冷櫻的咽喉。
“卻不允許我們反抗?”
冷櫻的瞳孔第一次浮現出真實的恐懼。
她發現那些被自己融合的“逸妍”們,此刻正在新宿主體內……
發出共鳴般的冷笑。
逸妍的手指深深掐入冷櫻的脖頸,靈魂之火交織成荊棘般的鎖鏈,將兩人死死纏繞。
記憶的稜鏡在黑暗中瘋狂旋轉,折射出八百年來被精心分割的每一份情感——
那個在雨夜逸檸墨撐傘的溫柔;
那些悄悄塞進路南口袋的糖果……
全都被冷櫻如獲至寶地私藏在靈魂最深處。
“多狡猾啊……冷櫻。”
逸妍的聲音突然分裂成無數道聲線,意識海上漂浮的慘白麵孔同時睜開流血的雙眼。
她們的嘴唇整齊開合,掀起滔天巨浪:
“你把所有柔軟的情感留給本體……卻要我替你揹負八百年來的絕望!”
冷櫻完美無瑕的面具開始剝落,露出下面千瘡百孔的真實。
那些被她親手剝離的陰暗面,此刻正透過靈魂連結倒灌——
最諷刺的是……
每一道恨意的洪流裡,都裹挾著最初的願望。
這一次……一定要拯救大家……
逸妍的指尖驟然收緊,火焰如洪流般奔湧而出。
“這次……輪到你了,同歸於盡吧!”
冷櫻的靈魂在璀璨的光芒中分崩離析,像一尊被擊碎的琉璃神像。
那些蒼白的手臂、海面上的面孔,全都發出淒厲的哀鳴,隨著她一同墜向意識海的最深處。
冷櫻最後的聲音支離破碎,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甚麼,卻只撈到一縷逸妍飛揚的髮絲。
“我們…還會再見……”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萬千光點,被漆黑的深海徹底吞沒。
“咳……!”
現實世界中,逸妍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嘔出黑紅的淤血。
她發現自己正被路南緊緊抱在懷裡,血獄的刀鋒橫在她脖頸前——只差半寸就會割斷動脈。
“……路南?”
她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卻讓所有人渾身一震。
李子柒的治癒異能瞬間籠罩過來,卻在觸及她面板的剎那被彈開——那裡浮現著如同蛛網般的裂紋,又很快完好如初。
“妍妍……是你嗎?”逸檸墨的聲音在發抖。
逸妍艱難地支起身子,視線掃過滿屋狼藉——碎裂的咖啡杯、翻倒的桌椅,還有夥伴們臉上未褪的驚惶。
冷櫻留下的恐慌還凝固在空氣裡,讓她的喉嚨微微發緊。
真是…給大家添大麻煩了啊……
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剛想開口——
“我回來了!”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逸妍自己都愣住了。如此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所有人凝固的身影重新活了過來。
“逸妍!”
一道身影突然撞進她懷裡,妄浠死死摟住她的脖頸,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個總是遊刃有餘的時間操控者,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般語無倫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溫熱的液體滴在逸妍肩頭。
她怔怔地低頭,發現妄浠的指甲不知何時已深深掐入自己後背——就像某個輪迴裡,那個擋在她身前被萬箭穿心的少女,最後也是這樣抓住她的衣角。
逸妍輕輕回抱住這個顫抖的靈魂。
“嗯,我贏了。”
她越過妄浠的肩膀,對所有人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路南的血獄終於歸鞘,發出如釋重負的嗡鳴。
逸妍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妄浠的衣角,聲音輕得只有她們能聽見。
“怎麼辦……現在大家都看見了兩個‘我’……”
妄浠的灰藍瞳孔微微收縮,懷錶鏈條無聲纏上逸妍的手腕。
“別怕……我始終尊重你的選擇。”
咖啡店內的光線突然詭異地扭曲了一瞬。
“還有一分鐘,四點四十四後,他們只會記得你打敗了敵人。”
她的指甲輕輕劃過逸妍鎖骨,那裡浮現出正在倒計時的藍色符文。
“所以按照你心裡所想……”
懷錶齒輪發出細微的咔嗒聲,所有人的眼神都開始恍惚。
妄浠的聲音越來越輕,身形開始透明化,“繼續當個‘普通’的異能者和大家一起生活下去。”
她的最後一句話消散在晨光裡:
“連同我的那份一起。”
“妍妍!”
逸檸墨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驚人,眼睛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壓抑著駭人的怒意。
“受傷沒有?”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逸妍能感覺到哥哥的手在微微發抖。
沒等她回答,逸檸墨突然粗暴把逸妍按進懷裡,聲音悶在她髮間,終於洩露出一絲後怕的顫音。
“下次再敢這樣莽撞……哥哥只能把你鎖在身邊了。”
逸妍的臉頰被迫貼在哥哥胸前,聽到他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響——像擂鼓般震得耳膜發疼。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發高燒,逸檸墨也是這樣死死抱著她,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哥…喘不過氣了……”她悶悶地應著,偷偷把眼淚蹭在哥哥的衣服上。
路南突然從身後拽住逸妍的後領子,像拎貓崽一樣把她扯出逸檸墨的懷抱。
“她需要治療。”
他的聲音比極地寒風更冷,卻在低頭瞥見逸妍鎖骨上的淡淡咒紋時,不著痕跡地放輕了力道。
“喂!放我下來!”
逸妍撲騰著雙腿,突然對上路南垂下的目光。
那雙總是冷冽的紅瞳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星火墜入深潭,轉瞬即逝。
左霧君身後那黑霧中的眼球八卦地轉來轉去:“哎呀呀,某些人明明擔心得要死……”
“嘖嘖嘖~”
李子柒倚在吧檯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他慢悠悠地啜飲一口,眼睛眯成狐狸般的弧度:
“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萬年不化的‘血獄修羅’……居然也有冰雪消融的一天?”
雨澤頂著雞窩頭加入調侃:“這哪是融化,分明是火山噴發了,真是新奇啊。”
路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下一秒,逸妍“撲通”一聲掉進沙發裡,還沒來得及抗議,就被迎面飛來的毛毯糊了一臉。
路南冷著臉轉身,卻忘了收刀——血獄的刀鞘“不小心”掃落了李子柒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在某人雪白的襯衫上潑出完美的地圖輪廓。
“不好意思,手滑了。”
李子柒揪著溼噠噠的襯衫,無聲的抗議著!
“我去,調侃幾句都不行?”
逸妍從毛毯裡鑽出亂糟糟的腦袋,正好看見路南眼底那抹散不開的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