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瘋狂。
是比瘋狂更可怕的、歷經百年歲月沉澱的,清醒的執念。
閃電的餘韻還在視網膜上灼燒,咖啡店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逸妍’的手指依然貼在逸檸墨臉頰上,觸感卻從冰冷逐漸變得灼熱。
“這次輪迴出現了太多變數。”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刀刻般印在所有人腦海裡。
“逸妍的‘覺醒’,妄浠的干涉,還有……意外死去來到這個世界的你們……一切,都是變數,必須肅清。”
逸檸墨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耳邊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我們果然已經死了……”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逸妍’的指尖突然刺入自己的胸口,鮮血如噴泉般湧出。但流出的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粘稠的黑色物質。
那些液體在空中扭曲變形,逐漸凝聚成一柄造型詭異的鐮刀。
她握住鐮刀柄的瞬間,整個咖啡店的玻璃同時爆裂。
‘逸妍’輕輕哼著八百年前的搖籃曲,鐮刀劃過之處,空間像破布般被撕開裂縫。透過裂縫,眾人看到無數個平行時空的場景——
有的世界裡逸檸墨化為白骨;
有的世界裡路南抱著逸妍的屍體仰天長嘯;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緩緩浮現——
血月當空的廢墟中,逸妍跪坐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她的白裙早已被染成暗紅,懷中緊緊摟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女。
那赫然是……另一個逸妍。
“失敗了呢……冷櫻,”垂死的逸妍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輕撫抱著自己那人的臉頰。
“但是還有‘下輩子’的吧?”
她的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卻露出幸福的笑容:“一定…一定要拯救大家啊……”
指尖無力地垂下,在血泊中激起小小的漣漪。
“我好想……再和大家一起喝咖啡……”
抱著屍體的冷櫻突然發出不似人類的尖嘯,她瘋狂撕扯著自己的長髮。
“為甚麼!為甚麼每次都是這樣!”
“發現了嗎?”‘逸妍’的聲音突然變成三重奏,“這次輪迴的逸妍……根本不是‘碎片’ ,”
整個咖啡店的地面開始下沉,無數蒼白的手臂從地底伸出。
妄浠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門外,她手中的懷錶指標瘋狂旋轉。
“該死,被她發現了……”
在空間徹底崩塌的前一秒,‘逸妍’的嘴唇開合,吐出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而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啊!”
‘逸妍’的指尖緩緩抬起,暗紅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成漩渦。
“但是她有點太不聽話了,竟然拒絕弒神……”
四周的空氣開始扭曲龜裂,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游走,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她的面板開始破碎,細密的裂紋從脖頸蔓延至臉頰,卻毫不在意地勾起嘴角。
“時間暫停!”
妄浠的厲喝從門口炸響,她雙手結印,白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然而預想中的時間凝滯並未出現,那些血色符文反而像聞到血腥的鯊魚,瘋狂向她湧去!
“該死!”她猛地衝進屋內,那張與逸妍九分相似的臉龐因焦急而扭曲,“冷櫻住手!這具身體會先一步崩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當看清妄浠的容貌時,眾人都掛上了驚愕
這張臉……分明是……
路南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血獄在鞘中瘋狂震顫。
他望著妄浠的側臉,兩個‘逸妍’。
這一幕,他一定在哪裡見過!
“呵...呵呵.....”
‘逸妍’突然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裂紋已經爬滿全身。
她看向妄浠的眼神充滿譏誚:“不躲了嗎,我親愛的……靈魂碎片?‘時間’不管用了嗎~”
“冷櫻!住手!”
妄浠的聲音撕裂空氣她完全無視眾人驚愕的目光,手指直指瀕臨崩潰的‘逸妍’。
“你敢毀掉這具容器試試!”
‘逸妍’周身的空間突然塌陷,無數血色鎖鏈從虛空中刺出。她的面板已經龜裂得像乾旱的土地,卻笑得愈發癲狂。
“多可笑啊……”
鎖鏈突然調轉方向,如毒蛇般襲向妄浠。
“難道要我坐等你們聯手抹殺我?”一道鎖鏈擦過妄浠臉頰,帶起一串血珠。
“既然傷不到你——”
所有鎖鏈驟然回縮,狠狠刺入‘逸妍’自己的心臟!
“那我就先毀了這枚棋子!”
鮮血噴濺在最近的逸檸墨臉上,他瞳孔驟縮地看著妹妹的身體像瓷器般開始碎裂。
冷櫻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反正……還會有更完美的容器,比逸妍更接近神明的……”
“下一個我。”
逸妍的意識在深淵中不斷下墜。
粘稠的黑暗如活物般纏繞著她,每一次掙扎都讓那些瀝青般的物質纏得更緊。
耳邊是永無止境的海浪聲,層層疊疊,像是千萬個亡魂在深淵下的慟哭。
好冷……
她蜷縮在搖搖欲墜的木筏上,半透明的身體被寒意侵蝕得忽明忽暗。
漆黑的海水不斷掀起巨浪,無數蒼白浮腫的手臂從水下伸出,指甲刮擦著腐朽的木板。
“噗通!”
一隻青灰色的手突然抓住她的腳踝,刺骨的寒意瞬間蔓延至全身。
逸妍痛得弓起背脊——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八百年來所有“失敗品”的絕望,是冷櫻用輪迴磨盤一點點碾碎的,所有“逸妍”的悲鳴。
不能……消失……
她死死抓住木筏邊緣,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帶血的痕跡。
漆黑的水面突然泛起微光,倒映出細碎的記憶畫面——路南染血的微笑、哥哥溫暖的掌心、雨澤和李子柒打鬧的日常……
“真是頑固呢~”
冷櫻的聲音突然從水下傳來。下一秒,整片意識海沸騰!無數張慘白的臉浮出水面,每張都是逸妍不同輪迴中的死狀——
溺亡、穿刺、焚燒……
黑暗沸騰了。
無數慘白的手臂從深淵中伸出,指甲如刀片般刮擦著逸妍的靈魂。
“八百年來...”
冷櫻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黑暗中浮現出成千上萬張相同的臉。
她們或哭或笑,或憤怒或平靜——全都是逸妍前世的面容。
“我吃掉過懦弱的你,吞噬過瘋狂的你,消化過絕望的你……”
冷櫻本體從黑暗最深處升起,她的身體由無數破碎的靈魂碎片拼接而成,每張臉上都帶著詭異的微笑。
“這一次…也不會是例外!”
逸妍的靈魂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卻始終沒有崩潰。
那些撕扯她的手臂突然僵住——
她們在逸妍的靈魂深處,看到了令所有亡魂戰慄的東西。
“你…休想!我絕不會成為下一個犧牲品!”
逸妍的瞳孔燃起藍色火焰,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靈魂突然重組。
她反手扣住冷櫻的手腕,掌心浮現出古老的符文:“我答應過哥哥……”
藍光如烈日般爆發,照亮了整個意識海。
那些被吞噬的前世殘影突然同時轉頭,看向冷櫻本體。
“要跟大家……回家。”
逸妍突然發現,那些試圖吞噬她的手臂,正源源不斷傳來陌生的記憶——
這是……
冷櫻突然臉色大變。“住手!你又在幹甚麼!”
“啊~就是這個表情……”
逸妍染血的唇角揚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她凝視著冷櫻驟然收縮的瞳孔。
那些湧入腦海的記憶碎片正在她意識中生根發芽——
八百次輪迴的血色月光;
每一次臨終前不甘的執念;
還有……冷櫻吞噬她們時,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恐懼。
“上次試圖吞噬你的記憶時,你也是這副表情呢……”
她突然發力,將冷櫻的手腕攥得咯咯作響,“你在害怕甚麼?是因為你撒謊了嗎?”
逸妍的笑聲讓整個意識海震顫,她忽然就明白了。
“這些記憶根本讓我瘋掉,它們只會讓我……”
她拽著冷櫻的手腕猛然貼近,鼻尖幾乎相觸。
“——成為新的你。”
每一次所謂的“吞噬”,都在冷櫻的靈魂上刻下無法癒合的裂痕。
那些被強行融合的“逸妍”們——她們對逸檸墨的依戀,對路南的信任,對大家點點滴滴的羈絆——就像無數細小的沙礫,日積月累地磨損著這個偏執的靈魂。
真是諷刺啊……
逸妍看著眼前這個扭曲的存在,忽然明白了最殘酷的真相:
八百年來,冷櫻每吞噬一個“自己”,那些屬於人類的溫暖情感就加深一分。
每一次輪迴重啟,她想要拯救眾人的執念就更加瘋狂。
這個怪物……
早已被無數份相似的溫柔折磨得支離破碎。
冷櫻的靈魂在逸妍面前扭曲變形,像一張被反覆揉皺又展開的紙。
那些記憶的裂痕中,不斷滲出細碎的光點——是八百年來被吞噬的“逸妍”們殘留的思念。
“自私的傢伙……”逸妍的靈魂突然發出共鳴般的震顫,“竟然把惡意的部分全部留給我……”
無數個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
“哥哥的咖啡…好苦……”
“死麵癱…別總是皺眉……”
“這次……一定要保護好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