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柒的聲音虛弱但清醒，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只是臉色仍然蒼白得可怕。
路南將一杯熱可可推到他面前，“補充點糖分吧，你看起來像被女鬼吸乾了陽氣。”
“喂！你小子怎麼說話的，要不是為了恢復你的傷勢，我至於透支的那麼厲害嗎？”
李子柒斜眼瞥向路南，發現對方啜飲著黑咖啡，暗紅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抱歉。”路南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李子柒一愣：“啊嗨~道甚麼歉啊？”
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馬克杯，端起熱可可就猛地灌了一大口，路南想要開口阻止，可還是晚了一步！
“噗——！！！”
李子柒整張臉瞬間扭曲，剛入口的熱可可全噴回了杯子裡。
“我你媽……”
他吐著被燙麻的舌頭，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想燙死我啊！這特麼是剛煮沸的吧？！”
路南默默推過去一杯冰水，“我正想提醒你。”
李子柒灌了大半杯冰水，狐疑地盯著他，“你這小子……把我當小日子整啊。”
“笑死我了李子柒。”雨澤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逸妍憋笑憋的肩膀直顫抖，偷偷掏出手機拍下了這精彩的一幕。
咖啡館裡瀰漫著溫馨的香氣，暖黃的燈光將眾人的笑顏映照得格外生動。
雨澤正往李子柒被燙到的舌頭上猛貼薄荷糖，惹得對方哇哇大叫；左霧君懶洋洋地靠在逸檸墨肩上，故意把冰咖啡的冷凝水蹭在他制服上；逸妍則舉著手機，快樂地記錄著這難得的輕鬆時刻。
——所有人都很開心，除了李子柒。
“你們絕對是故意整我……”他含著一嘴化開的薄荷糖，口齒不清地嘟囔著。
但嘴角卻微微上揚，顯然也很享受這樣的氛圍。
好在這片街區的詭異早已被逸檸墨肅清，才讓他們能暫時卸下防備，享受這難得的安穩時光。
窗外的藍月依舊靜靜照耀著大地，為一切鍍上朦朧的幽光。
路南靠在窗邊，眼眸卻漸漸沉了下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嬉笑中的逸妍——少女正把奶油抹在哥哥臉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看起來……太正常了。
這個念頭突然刺中路南的心臟。
他想起昨天那場慘烈的戰鬥，想起妙餘歌被詭異吞噬時扭曲的臉，想起子怡最後化成冰塊碎散，自己白骨深深的手臂……
妙餘歌跟子怡死的時候……她明明哭得那樣傷心。
路南的咖啡早已冷透。他看著此刻笑得前仰後合的逸妍，少女眼角還帶著笑出的淚花，彷彿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從未存在過。
“路南？”左霧君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紫發下的眼睛帶著探究，“你這是怎麼了？”
“沒甚麼。”
就在這時，逸妍突然轉過頭，對上路南凝視的目光。
她歪著頭，嘴角還沾著一點奶油：“路南，別一個人發呆啊，過來吃蛋糕。”
逸妍走過來，把一塊草莓蛋糕推到路南面前，“嚐嚐這個，很好吃。”
窗外突然颳起一陣怪風，藍月被烏雲遮蔽了一瞬。
等月光重新灑落時，路南震驚地發現逸妍投在牆上的影子，竟然多出了兩對手臂的輪廓。
手臂影子正親暱地環抱著她的脖頸，像是兩個看不見的人從背後擁抱著她。
“逸妍。”路南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還記得子怡嗎？”
咖啡館瞬間安靜下來。
雨澤倒吸一口冷氣，李子柒手裡的杯子啪嗒掉在地上，連逸檸墨都皺起眉頭。
逸妍的嘴角一點點沉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角。
咖啡館溫暖的燈光突然變得刺眼，在她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為甚麼要提她……”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每個字都帶著細小的顫音。
“她明明已經死了……”
左霧君的黑霧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霧中的眼球全部驚恐地轉向逸妍的方向。
逸檸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窗外，藍月的光暈驟然擴大，將整條街道籠罩在妖異的光幕裡。
逸妍垂著頭，長髮遮住了表情，只有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桌面上。
“她親口說著‘姐姐殺了我吧……’，然後我就殺了她。”
逸妍抬起頭，嘴角揚起一個不屬於她的溫柔微笑。
“但是死亡也不能把我們分開哦，因為我還能在海里看見她們的臉啊。”
咖啡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冰咖啡杯壁凝結的水珠滴落的聲響。
路南的瞳孔猛地收縮——他這才明白，逸妍並非忘記了痛苦，而是將那些撕心裂肺的悲傷全部鎖在了心底最深處。
“妍妍……”逸檸墨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看著我，我是哥哥……”
“我當然知道啊。”
逸妍突然眨了眨眼，臉上誇張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她歪著頭，露出往日那種略帶狡黠的俏皮表情。
牆上的影子在這一刻恢復了正常，那些詭異的手臂輪廓如同幻覺般消散無蹤。
窗外的藍月也被雲層遮蔽，咖啡館重新籠罩在溫暖的燈光下。
逸妍揉了揉眼睛，像是剛睡醒一樣環顧四周。
“？你們怎麼都這樣看著我？”
左霧君的黑霧瞬間收回，霧中的眼球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逸檸墨的手僵在半空，一時間不知該不該放下。
“剛、剛才……”雨澤結結巴巴地指著牆面。
“剛才怎麼了？”
逸妍好奇地湊過去，“李子柒又把咖啡弄撒了？”
李子柒虛弱地舉起手：“這可跟我沒關係啊。”
路南的眼睛深深注視著逸妍。
少女正蹦跳著去拿抹布，髮梢在燈光下躍動著溫暖的光澤，彷彿剛才的恐怖場景從未發生過。
路南的肩頭突然一沉。
逸檸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側，骨節分明的手掌重重壓在他肩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
“路南。”
逸檸墨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別刺激妍妍了。”
路南暗紅的眼眸微微閃爍，剛要開口，卻見逸檸墨已經換上溫柔的笑臉，轉身朝妹妹走去。
“妍妍，這種粗活讓左霧君去幹吧。”
左霧君不知何時晃到路南身邊，紫發下的眼睛眯成兩道月牙。
“盟主大人護妹的樣子真是可怕……但是也很可愛呢。”
夜深了，咖啡館陷入沉寂，藍月的光暈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逸妍蜷縮在靠窗的沙發床上，身上披著逸檸墨的外套，她的呼吸已經平穩，但睫毛時不時輕顫，像是陷入了某個不願醒來的夢境。
逸檸墨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長腿隨意地支著，看似慵懶的姿態卻透著警覺——他的指尖始終搭在腰間的槍柄上，連睡著時都不曾鬆開。
左霧君像只貓似的窩在飄窗上，紫發垂落在月光裡泛著幽藍。
黑霧在他周身緩緩流動，霧中的眼球半睜半閉，保持著詭異的警戒。每當逸妍在夢中翻身，那些眼球就會齊刷刷轉向她的方向。
雨澤和李子柒共享著長沙發。
李子柒四仰八叉地躺著，一條腿毫不客氣地壓在雨澤的肚子上，而本該抗議的雨澤卻異常安靜，照顧病號這是應該的。
路南靠在桌旁。月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條紋，暗紅的眼眸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血獄，刀面反射的紅光在天花板上劃出細小的弧線。
窗外，藍月悄悄西沉。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度，逸妍的影子從床底緩緩漫出，分裂成三道交疊的人形。其中兩道影子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而第三道……
第三道影子正直勾勾地“注視”著路南的方向，嘴角慢慢咧到耳根。
路南的指尖突然一頓，他緩緩抬眼，正對上那道詭異影子的“視線”。
影子像是被嚇到般瑟縮了一下，但隨即扭曲變形，竟順著牆壁向熟睡的逸檸墨爬去。
路南的瞳孔驟然收縮。就在他準備擲出血獄的瞬間——
“砰！”
逸檸墨的槍口冒著青煙，子彈精準地釘在影子即將觸及的位置。
他竟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深藍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捕食者的獸瞳。
“裝睡？”路南壓低聲音。
“你不也是嗎？”逸檸墨的槍口紋絲不動，“從她影子開始分裂那刻我就醒了。”
兩人沉默地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床上的逸妍。
少女依然沉浸在睡夢中，彷彿對周遭的危機毫無察覺。
左霧君的黑霧突然劇烈翻湧，所有眼球同時睜開。
他懶洋洋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需要幫忙嗎~盟主大人？”
逸檸墨眼底閃過一道冷光：“這道影子不像是妙餘歌跟子怡的，你能給它吞了嗎？”
“我試試看~”
左霧君的黑霧如潮水般漫向牆壁，卻在即將觸及影子的瞬間被彈開。
霧中的眼球紛紛流出黑色液體，發出無聲的尖叫。
左霧君的笑容有些勉強，“這東西和她的意識海繫結太深了……不像是她的意識啊。”
那個影子像是感覺到了周圍傳來的壓迫感，於是不動聲色的溜回了逸妍的影子當中，而那神似子怡跟妙餘歌的影子也在此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