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被墨汁暈染的宣紙，一點點漫過魔都的天際。時針指向六點半，林墨指尖摩挲著星辰手機冰涼的邊緣，螢幕上跳動的工作群訊息被他一鍵靜音。
他抬手將深色鴨舌帽壓得極低，帽簷遮住眉眼，又扯過淺灰色醫用口罩往上拉，直到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線和一雙沉靜得像深潭的眼眸。
“林先生，都準備好了。”
朱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墨轉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孩也學著他的模樣，戴了一頂米白色的貝雷帽，帽簷壓得遮住了半隻眼睛，淺粉色的口罩遮住了臉頰，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杏眼，眼底藏著雀躍，卻又刻意繃著身子，維持著秘書該有的拘謹。
她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帆布包，裡面裝著兩瓶溫水、一包紙巾，還有一件薄外套——魔都的春夜，江風總帶著幾分涼意。
已經昨晚的安排，此時的朱瑤完全不一樣了，由內而外散發著極致的魅力。
關係方面有了長足的進步，有一些事情自然得做出改變，至少林墨打算好好陪陪自己的小秘書
這個時代的網路遠未到鋪天蓋地的程度，街頭的電子屏還在迴圈播放著老輩人愛看的戲曲，路人手裡的手機螢幕小得可憐，拍照全是模糊的馬賽克。
更何況，林墨手中的星辰手機，是他親手設定過特殊程式的限量款——但凡鏡頭對準他，成像系統就會自動觸發模糊演算法，眉眼輪廓盡數暈開，只剩一團模糊的光影
正是這份獨有的“護身符”，讓這位平日裡深居簡出、連出門都要層層佈防的男人，敢生出偷偷溜出去的念頭。
“走。”林墨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低沉又沙啞，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輕快。他率先走出寫字樓的側門，晚風裹著街邊糖炒栗子的香氣撲面而來，讓他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了幾分。
朱瑤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跟上。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卻沒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寫字樓藏在魔都的老城區，周圍沒有太多高樓，路人大多是下班的居民和放學的學生，沒人會留意一對戴著口罩帽子的年輕男女。
兩人沿著老街慢慢走，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路邊的小攤擺著剛蒸好的青團，艾草的清香混著糯米的甜香飄過來。
朱瑤偷偷瞥了一眼身側的男人——他平日裡總是穿著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松，連走路的步伐都帶著幾分矜貴的疏離。
可今天，他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搭配深色工裝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整個人瞬間褪去了層層光環，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林先生，我們……要去哪裡？”朱瑤終於忍不住低聲問，聲音細若蚊蚋。
林墨側頭看她，目光落在她攥著包帶的手指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朱瑤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入職三個月，只在工作中見過林墨，連他辦公室的門都很少主動踏入，更別說一起出門。
她曾在私下和同事閒聊時，提過一句“魔都外灘的夜景特別美，就是沒機會去看看”，沒想到林墨竟然記在了心裡。
兩人一路輾轉，先坐地鐵，再轉公交，避開了所有監控密集的主幹道。
星辰手機的導航系統被他們調成了最隱蔽的步行路線，專挑那些窄窄的巷子走。
沿途經過一家老照相館，門口掛著復古的紅燈籠，玻璃門上貼著“拍立得，十塊一張”的紙條，朱瑤偷偷看了好幾眼，卻又趕緊移開目光——她怕被人認出來，更怕林墨被人圍觀。
林墨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
走到外灘濱江步道入口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黃浦江的風裹挾著溼潤的水汽撲面而來，拂起林墨額前的碎髮，也撩動朱瑤鬢邊的碎髮。兩人站在入口處，望著眼前的景象，都忍不住微微屏住了呼吸。
一側是歷經百年歲月沉澱的萬國建築群，像一串散落的珍珠，沿著江岸鋪展開。
哥特式的尖頂刺破夜空，巴洛克式的浮雕在燈光下泛著暖金的光澤，羅馬風格的廊柱莊重典雅，新古典主義的立面簡潔大氣。
暖黃色的路燈次第亮起，勾勒出每一座建築的精緻輪廓，厚重又典雅，像一本攤開的百年曆史書。
另一側則是黃浦江滔滔江水，江面波光粼粼，江風掀起層層漣漪。往來的遊船掛著五彩的彩燈，緩緩駛過，拖出一道道長長的光痕，像流動的星河。
江對岸的陸家嘴摩天樓宇漸次點亮霓虹，東方明珠的球形燈光璀璨奪目，大廈的尖直插雲霄，環球金融中心的“開瓶器”在夜色裡閃著冷光，勾勒出魔都獨有的摩登與璀璨。
步道上游人如織，有牽手散步的老夫妻，有嬉笑打鬧的年輕人，還有舉著相機拍照的遊客。兩人並肩走進步道，刻意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像極了尋常結伴出行的朋友，低調得毫不起眼。
沒人知道，走在人群中的林墨，是能攪動科技風雲的神秘大佬；也沒人知道，他身側這個拘謹的女孩，是他特意護在身邊的第三任秘書。
林墨的目光掃過周圍，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才低聲開口：“往那邊走，能看到江對岸的全景。”
朱瑤點點頭，跟著他慢慢往前走。腳下的塑膠步道柔軟舒適，路邊種著一排排櫻花樹，雖然還沒到盛開的季節，樹枝卻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江風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兩人的口罩上、帽子上，又輕輕滑落在地。
此刻兩人的狀態，還真的是像極了一對小情侶。
這也是林墨自重生以來難得的休閒時刻，就算上一次來魔都，那也是萬眾矚目，或者說時刻被人關注著，雖然這種感覺他很喜歡。可長此以往總感覺有些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