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把從馬上摔下來的學生抬到樹蔭下,有學生已經去喊校醫了。
這名摔下來的同學是高年級的學子,王青只在諸如馬術課這種會有幾個班一起上的課上見過對方几面。
和江陽一個宿舍的學生一邊給他灌水,一邊說:“他肯定是餓暈了。”
“餓暈?”
很多同學和趕來的夫子詫異極了。
在如今的國子監,還有學生能餓暈,這太不可思議了!
另一名江陽的舍友說:“江陽家貧,這陣子他爹又病了,江陽每月領到的米銀都不夠他爹喝藥的。
食堂提供的免費餐食也被他拿去給家中的弟弟妹妹吃了,他自己每天只吃一餐飯,餓了就喝涼水。”
王青蹙眉:“他是秀才還是舉子?”
聽這話裡的意思,江陽每月可以領到固定的福利,肯定是有功名在身的。
有人回道:“江陽有秀才功名,他祖父祖母相繼去世,他要守孝,錯過了兩次大考。”
難怪會窮到這個份上!
國子監內有功名在身的學生不至於如此窮困潦倒。
江陽的臉色煞白,一腦門的虛汗。
王青離開人群去了更衣室,這個時間食堂是沒有飯的,也有學生回宿舍去拿吃的。
夫子也只能先給江陽喝點水,讓他緩緩。
王青去了更衣室卻不是換衣服,而是從挎包裡摸出了一個東西,隨後鎖了衣櫃又出去了。
江陽還在樹蔭下,學生們沒有一窩蜂地圍著他。
王青走到江陽的面前蹲下,大家不由自主地都盯著他瞧,好奇忠勇公世子這是要做甚麼。
江陽還在暈著,臉色慘白,去拿吃食的人還沒回來,馬術場距離宿舍有段距離。
王青拿著一個紙包,他把紙包開啟,裡面是一條黑乎乎的東西。
王青讓守在江陽身邊的同學扶起他,把那條黑乎乎的東西遞到江陽的嘴邊,說:“吃了這個。”
江陽很虛弱,張開嘴。
王青把東西貼在他的嘴唇上,江陽努力張大嘴,咬住。
王青:“咬一塊。”
江陽的牙齒用力,不是很費力地咬下了一塊。
旁邊有人問:“世子,這是甚麼?”
這邊,江陽的眉頭蹙了起來,似乎王青給他的東西很難吃。
王青:“這是巧克力。”
“巧克力?!”
有同學面面相覷,也有同學覺得似乎在哪裡聽說過。
“啊!”
有同學想起來了!帝后水晶婚上的巨型蛋糕不就是甚麼“巧克力”蛋糕嗎!
但帝后水晶婚上的巧克力蛋糕是這麼黑乎乎的嗎?
王青沒有解釋,而是讓江陽又咬了一塊。
這黑乎乎的東西入口後先是一股怪異的苦澀,但漸漸的又有一股別樣的,帶著奶香的特殊味道!
江陽努力睜開眼睛,嘴裡別樣的味道越來越濃郁,濃郁到江陽都捨不得把這東西吃下去了。
可這黑乎乎的東西在嘴裡會融化,江陽就算捨不得吃,最終還是化在了嘴裡,流入了喉嚨。
王青讓同學給江陽喝了些水,天熱,巧克力有些軟,也容易膩。
他把剩下的又餵了過去,江陽卻沒有張嘴吃,而是虛弱地說:“謝謝,世子,我,好多了。”
王青:“你吃吧,這東西熱量高,吃了你就不暈了。”
有不知道帝后水晶婚蛋糕的學生問:“世子,這巧克力是甚麼?”
王青:“是用大山部落的可可豆做的,現在數量還比較少,偶爾我小爹拿到可可豆了,就會做成巧克力。”
聽起來這是外面買不到的東西!
江陽一聽,更不肯吃了,王青道:“我那裡還有,你的命重要還是一塊巧克力重要?”
江陽的眼角紅了一下,啞聲說:“謝謝世子。”
“吃吧。”
江陽極為不捨,也極為小心地把一整條巧克力吃掉了。
他想,這輩子他都不會再吃到比巧克力還要好吃的食物了。
吃了一整條巧克力,喝了許多水,又休息了許久,江陽好多了,頭也不那麼暈了。
校醫也趕到了,給江陽檢查了身體後告誡他不能不吃飯。
不然長久下去,他的父親或許還沒事,他自己的身子就要垮了。
江陽滿口答應,但他是否會真的去做就不得而知了。
江陽的成績很好,本身也是京都府人士,作為學霸被招收進京都國子監。
國子監內還是有不少貧困的學生,如江陽這樣的並不是特例,都是院試一次就過,且十分年輕的優秀學子。
江陽恢復了一些,夫子就讓他先回去歇息了,其他同學繼續上課。
當天晚上,國子監內就傳遍了。
國公府的巧克力可以讓餓暈的人很快恢復力氣,是在帝后的水晶婚大典上做蛋糕的那種巧克力。
“謠言”的重點都在巧克力讓暈倒的人很快有了力氣這件事上,傳得跟十全大補丸有的一拼。
很多家中有錢的學生都想嚐嚐巧克力的味道,但只能望而興嘆。
世子說了,數量少,要大山部落的可可豆,瑞郡郎也是偶爾才有機會做。
晚飯的時候,王青剛到食堂就被人給堵了,是代戰擎和白攸宇。
白攸宇純粹是被代戰擎拉來的。
代戰擎把王青拽到一個空位坐下,張口就問:“你帶了巧克力?”
王青:“只能分你們一人一條。”
代戰擎立刻搓手:“快快快,我可想死了!”
王青從包裡摸出兩個小紙包,給了代戰擎和白攸宇一人一條。
慕容暉過來後,王青也給了慕容暉一條。
代戰擎哀嘆:“甚麼時候可可豆能多起來啊,大山部落怎麼不多種點可可樹呢。你太幸福了,有巧克力吃。”
王青笑著說:“那是我小爹嘛。”
代戰擎很傷心,他娘怎麼就不會做巧克力呢。
大將軍府的某位公主:【我能說部落的可可樹還不到能結果的時候麼!】
邵雲安手裡的可可豆都是空間的可可樹結的,他就是拿烏甀公主這個嫂子當擋箭牌。
為了做一個合格的擋箭牌,烏甀公主都只敢偷偷吃巧克力,哪敢讓代戰擎那個藏不住事的小叔子知道。
代戰擎捨不得一口氣把巧克力吃完,王青不得不提醒他:“天熱,你一直放著就化掉了。”
代戰擎很鬱悶,最後還是把一條都吃完了。
吃完了自己那條巧克力的慕容暉說:“今天整個學校都知道國公府有巧克力了。”
王青道:“看到那個人餓暈在那裡,我就想到了我小時候。我沒看見也就算了,看見了無動於衷,那就過分了。”
慕容暉和代戰擎理解地拍拍王青,他們懂。
王青:“你們兩個回去別說巧克力啊,不然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沒得吃了。”
慕容暉和代戰擎秒懂,讓宮裡的那位知道,那國公府的巧克力絕對一條不剩!
晚課後回到宿舍,王青就讓蘇冊給他燒水,他想洗個澡,今天馬術課出了很多汗。
王青正在浴間洗著,蘇冊敲了敲門,說:“世子爺,有一位叫江陽的學生在外求見,說是來謝您的。”
江陽?
王青立刻道:“我馬上就來,你先把人帶過去,莫失了禮數。”
蘇冊:“小的知道了。”
江陽來道謝,王青加快速度。
蘇冊把江陽帶到了世子爺的房間。
第一次進入權貴子弟的房間,江陽難免有些拘謹。
王青的房間佈置得很溫馨、舒適。
房間很大,和江陽的十二人間的宿舍一般大,由兩個落地罩隔成三個空間。
屋內的正中間是一張八仙桌,配了四張凳子。
左右兩側的落地罩外地上都放著一個盆,盆裡有冰塊。
靠牆的一個架子上放了十幾個茶葉罐和三四個木盒,還有擺放整齊的書籍以及一些雜物。
架子前是一個木製的茶臺,由一整塊老樹根雕刻而成。
一側的屋角放著兩盆花,沒有甚麼明顯的香氣。
另一側的屋角放著一個一人高的多層燭臺,二十多隻嬰兒手臂粗的蠟燭映出的光亮把整間屋子照得如白晝。
江陽再一次感受到了貧富的差距。
右側的落地罩看過去是一個長桌,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桌旁是一個琴架,放著一把純黑色的古琴。
國子監有古琴課,是必修課,江陽上課所用的琴是國子監提供的琴。
家中有琴的學生可以帶自己的琴來上課。
左側的落地罩,可以看到一張羅漢床,裡側是一面屏風,江陽知道這一側應該就是世子的臥房了。
可以看到羅漢床上鋪著厚實的墊子,擺放著五六個方形的靠枕。
羅漢床中間擺放的床几上放了一套簡易的茶具和兩本書。
可以想見,世子獨自一人時會坐在那裡,一邊看書,一邊品茶。
江陽在收回目光前,眼角掃到了世子的衣架,衣架上隨意地掛了幾件衣裳。
江陽看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校服,輕輕吐了口氣。
他的衣裳也只有校服沒有補丁。
再看看自己帶來的謝禮,江陽覺得有些無地自容,太薄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王青進來了。
江陽立刻行禮:“世子。”
當他看清楚王青的穿著時,他明顯愣了下,不過很快恢復正常。
說來是他自己來的時間不合適,打擾了對方的沐浴。
王青的頭髮還溼著,只能披散著,身上是浴袍。
若是平時,他這樣的穿著見客實在不妥當,但現在晚了,他又是剛剛在沐浴,還是在宿舍,也就無妨了。
兩人都是學生,他這樣穿倒顯得親切些。
王青還禮,說:“不知江師兄前來,讓師兄久等了。”
江陽回神:“江某唐突前來,是江某失禮了。”
對方喊他一聲師兄,他卻是不能以此就自稱師兄的。
王青:“蘇冊,上茶,紅茶。”
“是。”
江陽馬上去攔:“使不得使不得,江某前來是為了感謝世子今日的救命之恩,使不得如此好茶。”
京城即便是三歲的孩子也知道國公府的紅茶有多稀罕。
邀請江陽坐下,王青說:“算不得甚麼救命之恩,我正好碰上了,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啊,險些忘了!”
王青又揚聲喊:“蘇冊,再備些茶點。”
在廚房泡茶的蘇冊回應:“是。”
江陽不好意思極了,正要說不用了,就聽王青道:“紅茶易醉,一定要配著茶點。
醉茶會頭暈噁心,就如江師兄在馬場上那般,滋味可是不好受。
我這裡也很少有人會過來品茶,正好江師兄來了,我倒是不寂寞了。”
江陽嚥了下嗓子,接受了世子的善意:“那,江某就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