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郭老太太的去世真相,王石井道:“郭瞿久沒來報喪,我與兩位兄長不必親臨,可送挽幛過去。
雲安之前是狠狠下過郭老太太的臉面的,他也不喜歡那位老太太,挽幛送過去郭瞿久也應當明白咱們的意思。
咱們為的還是郭家與岑家的姻親關係,而不是為那位老太太。”
代戰厲:“那就送挽幛過去,我與戰驍代大將軍府送一幅。”
邵雲安、烏甀公主和週五娘都沒有發表意見,這件事對外的男人們做主就行了。
邵雲安說了一句:“井哥,你找人給郭瞿久帶幾句話。”
既然他們不必去郭家,那邵雲安就不見郭玉了,免得給人看到了多想。
郭玉就在府城,應該已經回來了,畢竟郭老太太過世後不是馬上下葬,還要停靈幾日。
郭睿那邊會晚點,但想到郭睿要和侄女岑碧華一起回來待足一年,邵雲安就琢磨著到時候讓侄女住到“瑞安園”來。
邵雲安猜的沒錯,郭玉已經回來了。
他跪在靈堂前為祖母哭靈,郭老二一家被綁回來後就被押去了祠堂,郭玉不關心二叔一家會得到甚麼懲罰。
祖母過世,這一年的鄉試他是無緣參加了。
郭玉也沒想過他這次一定會中,但他努力了那麼久,已經做好了準備……
郭玉擦了下眼睛。
眼睛佈滿血絲的郭瞿久,披麻戴孝地走進來,彎腰拍了拍兒子。
郭玉仰頭,郭瞿久給了他一個出去說話的手勢,隨後伸手扶起了兒子。
同樣跪著的郭母扭頭看著那父子二人出去,對著婆母的棺材眼淚流出。
郭玉今年是沒可能鄉試了,長子郭睿也要回來丁憂,這一刻郭母對婆母、對老二一家的恨是達到了頂點。
郭瞿久把兒子帶到一邊沒人的地方,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
郭玉哭紅的眼睛裡充滿了驚訝。
郭瞿久拍拍兒子,也是鬆了口氣:“好好送你祖母一程,別的莫多想。”
郭玉的眼淚流出,點了點頭,他沒想到這種時候瑞郡郎竟然會想到他。
不知道為甚麼,郭玉特別想見王青一面,特別想。
郭玉回去繼續跪著哭靈了,郭瞿久看著母親靈位停放的方向,眼裡是狠意。
母親不在了,他對郭老二也不會手軟了!
忠勇公府和大將軍府的挽幛送過來,給郭家的這場喪事增加了一份極大的殊榮。
前來弔唁的眾人都清楚,這份尊榮給的不是躺在棺木裡的那位郭家老太太,給的是郭瞿久。
忠勇公府與大將軍府的這兩尊挽幛被放在靈堂最顯眼的地方。
當然,這兩尊挽幛也沒有題“XX千古”等對郭老太太離世的惋惜言語,題的是“節哀善孝”。
這意思就更明顯了,人家就是衝著郭家與岑家的這份姻親關係才送的挽幛。
郭老太太下葬了,郭父要守孝三年,郭玉也留在了家中,守孝一年。
郭老太太葬禮的全程,郭老二一家都沒有露面。
熱孝在身,郭父也不好去登門感謝忠勇公與兩位將軍。
他透過陳三禮先表達了郭氏一族的謝意,待49天熱孝過了,若公爺與兩位將軍還在,他必親自登門。
郭老太太的喪事過去,郭家大宅也安靜了下來,同樣熱孝在身的郭玉在房間裡安靜地看書。
今年的鄉試他不能去考了,但書本不能放下。
郭玉想給王青寫信,又不想。
祖母去世的原因不是壽終正寢,卻是那樣的令人唏噓,他不想王青跟著自己無奈。
可他又想跟王青說說他對祖母身故這件事的苦悶。
郭老太太過世,鄒文哲也來了,他陪了陪郭玉。
他是知道郭玉在全力備考的,這一下子不能考了,鄒小胖的陪伴也是無聲的安慰。
惋惜的話不能說,不然給別人聽到了要說郭玉不孝了。
邵雲安這邊計劃四月底回京,也是因為要採極品的巖茶。
宋玉花的事,邵雲安不讓王石井告訴兩位兄長,免得他們心裡不舒服。
邵雲安和王石井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宋玉花的事他也不急。
一艘快船抵達永修縣碼頭,從船上下來的幾個人在碼頭租了幾輛車後直奔縣城。
幾輛車停在郭家的大門口,下人去敲門。
得到訊息的郭父匆匆往外走,從京城趕回來奔喪的郭睿見到父親,跪下就是三個響頭。
“兒回來晚了,未能見祖母一面,兒不孝……”
郭父眼角泛紅地上前扶起趕回來的長子,哽咽:“回來就好,換了衣裳去你祖母靈前磕頭。”
岑碧華上前給公公行禮,郭父讓兒媳去給祖母上炷香後先回去休息。
接著,郭父朝另一人躬身行大禮:“世子不遠千里前來,請世子受郭某一拜。”
心裡,郭父卻是大吃一驚,忠勇公世子怎麼來了!
陪著表姐前來的王青雙手扶住郭父,說:“伯父您多禮了,郭玉可好?”
郭父道:“謝世子您掛念……”
“王青?!”
一道驚呼從郭父的身後傳來,王青放開郭父側身,看到的就是身著熱孝,明顯憔悴了許多的郭玉。
郭玉怔愣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王青……真的是王青!
一身深色衣衫的王青大步走到郭玉面前,只說了一句話:“我來看看你。”
從京城那麼遠的地方跑來看他……
郭玉的眼淚流了出來,王青:“我去給你祖母上炷香。”
忠勇公世子居然陪著郭睿回來了!
郭家的族長、族老們得到訊息後馬上趕來郭父這邊。
王青人都來了,不去上柱香說不過去。
王青去靈堂上香,換好衣服,披麻戴孝的郭睿給祖母的靈位磕了三個頭。
他是孝子賢孫,還沒出熱孝,今晚他要在靈位前跪一晚。
岑碧華不需要陪著,給郭老太太磕頭上香燒了紙錢,她就去陪婆母了。
王青上完香,又見了趕來的郭家族長與幾位族老後,就與郭玉走了。
郭玉的眼眶一直是紅的,王青的到來太令他意外了,也令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進了屋,郭玉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哽咽:“你不用來的。”
王青如實說:“表姐要陪表姐夫丁憂一年,祖父祖母、伯父伯孃都不放心,我跟著來一趟他們放心。
你今年不能鄉試了,我也想親自來看看你。不能也無妨,反正我會在京城等著你的。”
王青不說還好,他這句話一說,郭玉更控制不住了。
王青也沒勸,郭玉上封信中還說了他看完了哪本書,寫了哪些文章給夫子評斷。
祖母突然離世,還是那麼奇葩的原因離世,打亂了郭玉的計劃,更是一拳砸在郭玉的心氣上。
從表姐夫那裡知道了這件事後,王青第一個反應就是他想回去一趟,親自見見郭玉。
也是因為上次郭玉去京城,王青沒見到,他本來就在遺憾。
這次他過來彌補一下遺憾,屆時就順便和爹、小爹他們一道回去了。
郭玉忍不住吐露:“瑞郡郎讓人給我帶了話……之前去京城,公爺對我哥說……”
在製茶間忙的邵雲安聽到下人來報說世子回來了,他愣了好半天。
等到確認確實是王青回來了,暫時走不開的邵雲安吩咐下人,讓世子先去休息。
突然回來的王青先在大門口接受了一番桃樹枝的拍打,他說了他是從郭家過來的。
之後再跨一個點了艾草、桃枝的火盆,然後再把身上的衣服脫掉拿給下人去處理。
最後是用檀木香繞著自己燻了一遍,他這才得以正式進門。
瑞安園的幾個人都很詫異王青突然回來了,得知他先去了趟郭家,烏甀公主看王青的眼神帶了某種好奇。
王青對自己的這位朋友,很熱心哦。
王青先去好好洗了個澡,他就帶了幾身換洗的衣裳,兩本書和一些錢,沒太多的行李。
等到邵雲安在製茶間忙完,他立刻去見王青。
王青在屋裡披著頭髮,還沒完全乾,小爹一進來,他就說:“小爹,我去了趟郭家,表姐和表姐夫一起回來了。”
邵雲安:“那你怎麼跟著一起回來了?”
王青:“爺爺奶奶他們不放心表姐,我也想見見郭玉。”
邵雲安看王青的眼神也帶了幾分“好奇”。
“你對郭玉很關心嘛,這麼遠跑一趟去看他。”
王青誠實地說:“他不能鄉試了,我怕他心裡難受,他上次去京城我也沒見到他。
郭玉有甚麼心事都喜歡藏在心裡,我回來見見他,讓他心裡好受些。
小爹,你和爹真的打算把郭玉弄到國子監讀書嗎?”
最後這句,王青問的眼睛亮晶晶。
騷年,你這是單純的對朋友的關心,還是有別的情感啊?
當然,作為家長,在兒子似乎還沒開竅前,邵雲安會保持某種沉默的。
“是,我和你爹覺得早點讓郭玉去京城和你一起讀書,你或許會很高興。”
王青立馬笑了,說:“我一直都想讓他去京城,他不肯,不過他想通了。
他說他怕再過幾年我就不需要他這個朋友了。
我怎麼可能不要他這個朋友,不過我很高興他想通了。”
騷年,你們兩個都不對勁哦,這話怎麼聽得這麼曖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