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正月,曹操不僅沒能攻克濡須塢,還迎來了甘寧百騎夜襲,將士們氣勢受到嚴重的影響。
從本質上來說,其實是北方的步騎優勢很難在江南水鄉地帶發揮作用。
面對此戰初期的不利狀態,曹操不得不調整方案,計劃了一出油船夜渡洲上的方案。
相比尋常船隻,油船有兩大優點,第一是水中行進速度快,第二是防火能力有所提升。
很明顯,這是曹操吸取了赤壁之戰的教訓,也是對於曹操水軍的一種技術性修正。
曹操想要藉助快速的突襲來佔據濡須口的江中心位置,有了這個位置就能對對岸的孫權大軍制造壓迫感。
否則孫權大軍只需要從濡須塢上射箭,便能壓制曹軍無法靠近。
計劃十分完美,但水戰確實不如吳軍。
孫權身邊的戰將和謀士很快就識破了曹操的計劃,派出人馬順勢襲擊曹軍。
三千將士被俘虜,數千士卒被溺亡。
這般損失,曹操也只能默默忍受。
郭嘉曾經說過,江東水戰並非他所長。
很大程度上並不是說郭嘉智謀不行,也不是說曹操統帥無能,而是北方騎兵文化與南方舟楫文明的本質差異。
曹軍甲士習慣於平原作戰的陣列推進,面對 “樓船、鬥艦、走舸梯次分明” 的吳軍水師,如同猛虎入籠,喪失了機動性與衝擊力的雙重優勢。
這一次交手,孫權又大獲全勝,曹操只能按捺住內心憤怒,選擇堅守營寨不出。
一連數日,濡須口出奇的安靜。
孫權見曹操既不進攻,又不撤退,不知道搞甚麼鬼,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親自刺探曹軍軍情。
總不能在此地持久消耗。
先前說過,濡須塢並不是一座小城池,周邊也沒有甚麼特別好的地可以屯田,它完全是一個軍事設施,幾乎所有的糧草軍械補給都需要從後方其他城池送來。
所以雖然孫權領軍駐紮在江東的地盤當中,但實際上與曹操並沒有區別。
想法,曹操掌控著居巢和合肥,從補給線上來說,線路比孫權還要方便。
故而孫權才想著要刺探軍情,以便制定下一步應對策略。
這一天,清晨大霧,孫權乘輕舟去曹營前觀察。
你說觀察就觀察吧,孫權居然在靠近曹營五六里地時,命軍師擂鼓奏樂。
聲音很快就傳到了曹操的耳朵裡。
曹操蹭一下就從位子上站起來,詢問營外甚麼情況。
將士來報,說吳軍殺來了。
曹操眉頭緊皺,看著江面大霧,加上先前已經領教過江東水軍的厲害,他不得不往最差的情況打算。
吳軍前來突襲。
於是,曹操下令弓弩齊發,射退吳軍。
一時間,江面上弓箭遮天蔽日,沒一會功夫,孫權的輕舟因一側中箭太多,船身傾斜。
孫權令調轉船頭,使另一面受箭,船慢慢平衡過來,這才安全返航。
上面的場景是否特別熟悉。
換個主角是諸葛亮,配角還是曹操,便是赤壁之戰中的草船借箭。
孫權藉著江霧,成功查探到了曹操處理此類問題的極限狀態,也瞭解到了曹操大軍的相應時間。
諸葛亮是成功從曹操手中借走了十萬支箭。
說來說去都是曹操吃虧。
很多人說《三國演義》中的草船借箭是諸葛亮對曹軍人性的成功把握,實際上孫權探營更是對曹操心理弱點的精準拿捏。
說說是軍事探查,實際上不僅是軍事挑釁,更是對自身水戰能力的自信展示。
曹操的應對並沒有錯,霧氣滿江,水軍又不利的情況,貿然出擊只會損失慘重,甚至影響當前形勢,弓弩射退是最好的選擇。
只不過弓箭損耗巨大。
所以後來孫權想要故技重施,曹操下令軍中皆精嚴,弓弩不得妄發。
轉變的不只是曹操的應對策略,更是曹操的內心。
曹操見孫權的舟船器仗軍伍整肅,感嘆說:“生子當如孫仲謀,劉景升兒子若豚犬耳!”
劉表家族莫名躺槍。
這一評價表面上在誇讚孫權,本質上是對孫吳政權合法性的間接承認。
後來,曹操熟悉了濡須水口地理環境後,用重兵圍攻孫權的江西大營,俘獲了鎮守江西大營的東吳都督公孫陽。
而東吳軍隊善於水戰,雖然江西大營被曹軍攻破,但濡須塢依然掌握在吳軍手中。
時間來到二月,江南地區春雨漸多,孫權就給曹操寫信說:“春水方生,公宜速去。”
又附上一張字條,字條上寫道:“足下不死,孤不得安。”
曹操拿著信對手下諸將說:“孫權不欺孤也。”便主動撤軍。
放在以前,這樣的紙條足以讓曹操感到憤怒,甚至直接出兵壓制。
但如今的曹操,深知當前形勢,對孫權很是敬佩,毅然選擇退兵。
四月,曹操回到自己的政治中心鄴城。
第一次濡須之戰,在兩軍相持一個多月,最終以曹操撤軍收場。
這一戰看似是曹操與孫權之間一場未分勝負的拉鋸,實則是三國鼎立格局形成過程中具有標誌性意義的戰略博弈。
經過這一場江戰之後,曹操徹底明白了北方水軍與南方水軍的差距,也凸顯了孫吳政權憑藉地理優勢構建的防禦體系已趨成熟。
濡須塢更是成為了曹操日後統一中原程序中不可逾越的屏障。
從軍事決策到政治心理的多重角力,揭示出三國時期 “勢均力敵” 的深層邏輯。
赤壁之戰後,曹操原本仍抱有短時間內蕩平江東的幻想。
他會在鄴城訓練水軍,會讓張遼、臧霸等人在巢湖周邊佈置防線,收集軍糧和物資。
如今濡須塢跟前的僵持和洲上的失利,使得曹操認識到南北的平衡已經很難打破。
孫權在強化濡須塢防禦之後,孫吳政權從 “江東割據” 升級為 “區域霸權”已經無法阻擋。
回到鄴城後,曹操不得不將精力轉向內政建設與北方穩定。
此時的川蜀地區,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十二月,劉璋發現了張松與劉備私通,雙方決裂。
劉備以謀士龐統提出的中計,斬殺楊懷、高沛,揮軍南下,佔據涪城,隨後正式進攻劉璋。
益州易主已經是近在眼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