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的交通大動脈徹底梗死。
數千輛警車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堵在各個路口，車載電臺裡全是關於“那筆錢”的吼叫，沒人顧得上曼哈頓南端的這棟灰色大樓。
這正是沈濤要的“霧”。
他穿著一身泛黃的暖通維修工制服，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提著兩個並不合規的加壓罐。
門禁處的保安正盯著手機螢幕發呆，根本沒注意那個刷了克隆卡之後低頭快步走進貨梯的身影。
到了頂層的暖通機房，沈濤擰開了加壓罐的閥門。
不是毒氣，是液氮。
白色的寒氣像是一條瀕死的蛇，嘶嘶作響地鑽進中央空調的主進風口。
零下196度的低溫會在三分鐘內讓大樓內部的溫控系統邏輯崩壞，那些依靠紅外熱成像運作的安保探頭，即將面對一片白茫茫的“雪盲”。
耳機裡傳來兩聲輕釦。
是阿生的訊號。
樓下大堂方向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震，緊接著是刺耳的火警鈴聲。
那不是炸彈，是高濃度的發煙罐。
對於一傢俬人軍事承包商而言，正面的“襲擊”是最大的羞辱，也是最好的誘餌。
電梯井裡的鋼纜開始瘋狂運轉，安保力量正像鐵砂被磁鐵吸引一樣湧向一樓。
沈濤反向而行，推開了32層的防火門。
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一排排黑色的伺服器機櫃閃爍著幽藍的光，那是弗蘭克和蔣權交易的全部骯髒底賬。
沒有駭客入侵的讀條介面，沈濤從工具包裡掏出了一把並不高科技的消防斧。
既然沒時間複製，那就物理格式化。
“咔嚓。”
斧刃劈開機箱側板的聲音在恆溫機房裡格外刺耳。
沈濤沒有亂砍，他很精準地挑出了儲存陣列的核心主機板，然後將那瓶早已準備好的強酸倒了上去。
腐蝕的白煙騰起，伴隨著晶片爆裂的脆響。
就在這時，身後的空氣流動變了。
沒有腳步聲，只有極其輕微的戰術背心摩擦聲。
沈濤沒有回頭，身體本能地向左側滑步，同時抄起牆角的乾粉滅火器。
“砰！”
一顆9毫米子彈打在他剛才站立位置的地板上，濺起一蓬火星。
“反應不錯。”韋恩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帶著三名全副武裝的傭兵封住了走廊兩端，“但你選錯了墓地。”
韋恩是行家，槍口始終壓低，不給沈濤近身的機會。
沈濤盯著韋恩手指關節的彎曲度，那是即將扣動扳機的前兆。
他猛地拔掉了滅火器的插銷，卻不是用來噴射，而是直接將沉重的鋼瓶砸向了通風口上方的消防噴淋頭。
剛才注入的液氮已經讓噴淋頭的玻璃泡極其脆弱。
“嘩啦！”
這一砸成了壓垮系統的最後一根稻草。
只是噴出來的不是水，而是因為極寒而凝結的冰晶霧氣，混合著滅火器炸裂開來的漫天干粉。
視線瞬間歸零。
混亂中，沈濤如同在渾水中捕食的鱷魚，貼地竄出。
韋恩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緊接著右手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那不是打擊感，而是骨骼被反向甚至扭曲的恐怖觸感。
沈濤的手法很像是殺魚，卸關節，奪槍，一氣呵成。
韋恩甚至沒來得及慘叫，就被沈濤一腳踹在膝蓋窩，整個人跪倒在地。
那把原本屬於他的戰術匕首，此刻正抵在他的頸動脈上。
“讓你的狗退後。”沈濤貼在他耳邊，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搏命。
其餘三名傭兵僵在原地，不敢開槍。
沈濤沒有殺他，目光落在機房盡頭那個已經開啟的嵌入式保險櫃上。
那是弗蘭克最私密的角落，此刻因為伺服器的物理損毀，電子鎖早已失效彈開。
裡面沒有成堆的美金，只有一枚造型古怪的物理秘鑰。
黑色的金屬外殼，上面蝕刻著一隻暗金色的獨眼蜘蛛。
沈濤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蔣權的東西。
他在兩個月前處理的一份過境物流單據上見過這個圖騰——那是陳曜的私人印記。
那個被稱為蔣系最鋒利白手套的男人，並沒有像傳聞中那樣逃回東南亞，而是把最核心的資產鑰匙藏在了這裡。
弗蘭克這隻老狐狸，居然通吃兩頭。
樓下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比預想的還要快。
“紐約警察！放棄抵抗！”
蔣小龍的聲音透過擴音器穿透了樓板。
他帶隊封鎖大樓的理由很充分——調查那筆莫名其妙轉入警員賬戶的“非法資金”。
沈濤鬆開了鉗制韋恩的手，將那枚帶有蜘蛛圖騰的秘鑰揣進兜裡。
“你的麻煩來了。”沈濤拍了拍韋恩扭曲的右臂，“跟警察解釋一下，為甚麼你的伺服器裡存著這麼多國會議員的豔照和洗錢記錄。”
韋恩滿臉冷汗，咬著牙想要站起來，卻發現沈濤已經退到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投放口。
這是這棟大樓唯一的盲區，直通地下二層的集中壓縮箱。
沈濤拉開金屬擋板，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跳進自家泳池一樣，縱身躍入那片黑暗。
重力加速度帶來的失重感只有短短几秒。
“嘭。”
沈濤落在一堆巨大的黑色垃圾袋上，緩衝尚可，但那一身維修工制服算是徹底報廢了。
他迅速翻出壓縮箱，順著預先看好的排汙通道向外跑去。
這裡是金融區的下水道，連老鼠都比別處肥碩。
十分鐘後，兩個街區外的一家24小時自助洗衣店內。
沈濤脫掉滿是汙漬的外套，扔進正在旋轉的滾筒裡，只留下那枚冰冷的黑色秘鑰。
他用拇指摩挲著上面的蜘蛛圖騰。
陳曜既然把這東西留在這裡，說明所謂的“曼哈頓之眼”，不僅僅是一個安保公司，更是一個巨大的中轉站。
這把鑰匙，開的不是門，是座標。
沈濤走出洗衣店，路邊的公用電話亭裡，阿生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得手了？”阿生遞過來一瓶水。
沈濤點點頭，將那枚秘鑰對著路燈照了照。
“找索菲亞。”他喝了一口水，沖淡嘴裡的血腥味，“告訴她，我們挖到了一條比蔣權更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