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裡只有醫療器械滴答滴答的聲音,格外刺耳。
手術檯上,母親王爽靜靜地躺著,臉上的鮮血已經被護士仔細擦去,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毫無生氣。
她的一隻眼睛微微睜著,眼神渾濁,像是在努力尋找著甚麼,另一隻眼睛則無力地閉著。
孟良辰雙腿一軟,踉蹌著撲到手術檯邊,哽咽著呼喊:“媽,我來了,媽,我來看你了,你醒醒,媽!”
母親那隻能動的手緩緩地抬了起來。
孟良辰連忙緊緊攥住那隻冰涼的手,哭著說:“媽,你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還要一起回家。小玥玥也來了,她就在門外呢,你大孫女就在門口,你得好起來,幫我帶孩子。媽,我這次跟她媽索要撫養權,以後你來帝都,跟我住在一起,幫我帶孩子,好不好?求你了,媽。”
旁邊的急救醫生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母親的嘴唇微微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孩子……媽不能陪你了……”
“媽!”
“我的兒子,”母親的聲音越來越沙啞,“我的好兒子……媽謝謝你……你做了我四年的好兒子……你比我們家小辰還懂事……”
孟良辰全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擊中,含淚的眼睛猛地抬起,難以置信地望著母親,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媽,你、你都知道了?”孟良辰滿是愧疚和疑惑地問,“你既然知道我不是他,為甚麼還要對我這麼好?”
“當媽的……怎麼能分不出……誰是自己的兒子……”母親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我想……大概是他讓你代替他……做了我們的兒子吧……他從來都是一個不省心的孩子……大概這是他做的唯一靠譜的事吧……”
“媽……我……我一直都把你和我爸,當自己的親生父母……”
“我知道……我能感受到……孩子……”
“那我爸也知道嗎?”
“你爸他……他不知道……”
孟良辰哭著說:“媽,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他,我……”
“孩子……媽只想知道一件事。”
“媽,你說!”
“媽只想知道……我那個從小學習差到離譜的臭小子……他去了哪?”
孟良辰淚水模糊了視線,哽咽說:“他去了……他……他去了另一個世界,他成了我,我成了他!”
“那他走的時候……很痛苦嗎?”
“……不痛苦。”
“那就好……那就好……”
“媽,對不起!對不起!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他,還對我這麼好,為甚麼呀,媽……為甚麼……”
“你也是我的兒子……”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那隻微微抬起的手,緩緩垂了下去,眼睛徹底閉上了,胸口再也沒有了起伏,心電圖上的線條,漸漸變成了一條直線。
“媽——”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從搶救室傳了出來,外面的人聽罷,心中一顫。
醫生向秦程程點點頭,說:“孟夫人,你跟我們進去勸勸他,我怕他再一次失控。”
秦程程點點頭,又看看劉佳玥,劉佳玥哭著說:“我要看奶奶。”
“嗯。”
兩人隨著醫生和護士們走了進去。
孟良辰父母全家遭遇車禍的訊息,最開始是一個醫院工作的小護士對自己的閨蜜發出去的。她的閨蜜是孟良辰的粉絲,而且又是一個喜歡炫耀的人,在知道孟良辰會來醫院後,甚至提前跑到醫院,專門蹲守孟良辰。
在孟良辰闖入醫院的時候,女閨蜜偷拍了照片,並發展自己的朋友圈,配文:我的偶像全家遭遇車禍,此時的他不知有多傷心,好想抱抱哥哥,告訴他,孟孟有我,孟孟不哭!
她的偷拍技術很好,孟良辰的臉被拍得清清楚楚,於是她的朋友圈就炸裂了,她的一些朋友和同學紛紛發訊息求證。
女閨蜜頓時滿足了被請教的慾望,甚至很多許久不聯絡的小學同學還給她打電話,最終,這則訊息被人散播了出去,並迅速在快音、抖手、熱博、小粉書等熱門網站上被傳播出去。
汪山峰信心滿懷地準備宣發自己的專輯,正在想著用甚麼藉口給自己增加熱度,一刷熱度榜,好麼,孟良辰父母車禍身亡的新聞,突然之間上了熱搜第一。
“怎麼這個訊息也被搶頭條?”汪山峰氣得夠嗆,但想來想去,也沒辦法發火,他還主動給孟良辰發了一條資訊,望君節哀。
孟良辰甚至還沒有出搶救室的大門,關於他父母遭遇車禍遇難的訊息就在網上瘋傳開來。
母親的屍體被推到了醫院的太平間,太平間在地下二層,孟良辰親自推著車,一步一步地走到太平間,這裡是遺體暫存區。
孟良辰讓秦程程帶著劉佳玥回到車裡,不要跟他去太平間,因為太平間裡還存著另外四個人的屍體,父親孟大發,小姨王芳,小姨夫董軍,以及表弟董佳俊。
五具屍體並排停放在孟良辰的面前,他再一次失聲痛哭。
負責整理遺體的太平間管理員回頭說:“先生,需要我幫你聯絡殯儀館嗎?”
“我暫時不想火化,行不行?”孟良辰抬起頭,眼睛紅腫得不像樣子。
管理員說:“暫時不想火化的話,需要殯儀館幫你儲存屍體,具體儲存價錢你和那邊商量,我們醫院的太平間只能儲存屍體24小時。”
“謝謝。”
此時,一些記者和自媒體不知從哪裡得到資訊,紛紛來到醫院,這種大新聞,記者們又豈能不來湊熱鬧。甚至也想衝進搶救室,搶拍到大明星孟良辰全家遭遇車禍的第一手報道,尤其是他失聲痛哭的畫面。
還有一些網紅在網上看到明星孟良辰父母全家遭遇車禍的第一手訊息,特地來到高新區醫院湊熱鬧。更有過分的人,甚至在醫院外架起了手機進行直播。
“寶子們,誰懂啊?大明星孟良辰的父母遭遇車禍身亡,大明星也有父母……”
“老鐵們,這裡是高新區醫院,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娛樂八卦第一線艾米姐,說來也巧,我本人就在蘇州進行採訪,結果遇到了孟良辰遭遇這麼大的不幸,真希望他能挺過來……”
“各位粉絲,你們說孟良辰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啊?先是他本人在美國遭遇綁架和囚禁,然後是他的好哥們黃成功心臟驟停死亡,再是他家人遭遇團滅,你說他是不是該找個大仙兒破一破……”
“我是黃大仙,寶子們,你們想避免自己遭遇孟良辰這樣的不幸嗎?平時990元的《本命風水》,在我的直播間,我為家人們把價格打下來了,99元,99元!甚麼,99元你也嫌貴,那作為我的家人們,我寧可賠錢,也要讓大家避免成為下一個孟良辰,所以,我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只要9.9元,只要9.9元!螢幕左下角連結《本命風水》,讓你提前避免人生所有不幸,只要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