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悶油瓶還真夠隨便的。
總不能出家人都如此信守承諾吧,他就這樣選中大喇嘛了嗎?吳邪對於小哥在某些地方的隨便感到驚訝,這種隨機的作為在他看來並不符合邏輯。
但很符合小哥的隨機性。
大多數時候,悶油瓶或許就是沒辦法。他對這個世界的感觀就是大家都沒差別,愛的恨的真誠的虛偽的,最終都要變化。他只是盡到職責讓人記錄下來,很多年後再回來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他在意的或許不是大喇嘛會不會記錄,又會不會把記錄的東西留存下來。他在意的是有一個人在這裡幹了一件事。
人只要做了某件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而悶油瓶自己只需要透過這些痕跡去尋找就可以了,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這是對外界極度不信任的一種表現,也是對現實無可奈何的一種對抗手段。
真夠不靠譜的。吳邪這樣想。也不知道是覺得張家不靠譜還是認為小哥不靠譜,總而言之他就是這樣想的。
大喇嘛說:“他要找的那個人,名叫董燦。”
吳邪對這個名字本來沒甚麼反應,只當做一個故事的引子。直到對面的大喇嘛補充:“他本姓張,是一個常年遊離在邊境的倒賣商人。”
吳邪瞬間來精神了。
接下來的故事很簡單。悶油瓶來找董燦,是因為這個人失去了聯絡。他來到這裡,是為了從董燦嘴裡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事。
但董燦不見了。他帶著一支商隊進入喜馬拉雅山深處,在運貨的過程中需要翻越一段很重要的山崖峭壁上的路。路上出了事,許多人掉下山崖,他們我損失了將近一半的人和牲口,已經不可能爬上懸崖,只能向前走。
直到進入到一個他們不曾到過的神奇山谷。
山谷裡有一個巨大的黑色金屬球,周圍散落著同樣大小不一的球體,這些人發現裡面有一些是黃金做成的,於是大家都瘋了。唯獨董燦甚麼也沒有帶走,他出來之後,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這支隊伍的成員非常複雜,只有董燦和他的兩個夥計,以及一個不丹人和兩個印度人。
除了董燦和他的夥計,印度人和不丹人都已不知去向。
而那兩個印度人是印度當局的人,揹負著一些不可言說的計劃混進商隊。沒想到最終失蹤。
最後,印度當局在孟加拉發現了兩人的蹤跡。他們竟然是互相鬥毆致死。那之後印度當局查到了不丹人,才知道他隱姓埋名生活,成了一個富豪。還把那些神奇的事寫成一本書出版,並聲稱那些財富是他正當所得,那些黃金只是他的起步資金。
印度政府後來查到那些黃金已經被兩個印度人熔成金幣銷往世界各地,這些故事為金幣疊加了神秘色彩,竟然成了比黃金還貴的黃金。
悶油瓶的家族當時內憂外患,而董燦很重要,他只能親自前來調查。
董燦的蹤跡當然沒有,他只在董燦當年住過的地方找到一幅畫著雪山湖泊的油畫。那個湖泊太美了,美到讓人找不到語言來形容。
董燦的房間裡的東西都挪走了,只留下了這幅畫。
悶油瓶知道自己該去這裡,於是他去找了德仁喇嘛,說自己要進去喜馬拉雅山。
每一代德仁喇嘛都有專門的俸祿,這是張家發給他的佣金。而現在,他的老闆來了,他必須履行自己的職責。
悶油瓶讓德仁喇嘛幫他找一個嚮導,多少錢都沒關係。
德仁喇嘛只能想到當時無法無天的馬幫,只有這些人為了錢甚麼都敢做。德仁喇嘛將利害關係告訴悶油瓶,當事人直接同意了。
吳邪心想還真是這傢伙的作風。他想做的事,天上下刀子都要去。幾個馬幫的人到了山裡面還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那個時候很冷,進山裡打槍都得三思而後行。倘若引發雪崩,大家要一起玩兒完。沒有熱兵器的無人區,悶油瓶給他們當祖宗都夠用了。
那個馬幫頭子叫拉巴,他的副手是一個叫洛丹的人。事實也確實如吳邪所想。悶油瓶跟他們經過當年董燦他們出事的懸崖的時候拉巴起了歹心,結果不言而喻,他們沒成功。
在這裡,他們找到了一隊凍成冰雕的德國人商隊。在這些人身上悶油瓶找到一本筆記,上面畫著許多圖畫,筆觸非常仔細。
這本筆記被大喇嘛交給吳邪,接下來的事就不需要他講述了,吳邪能從筆記和後面大喇嘛以及記錄的內容裡找到接下來的故事。
筆記上畫著許多圖案,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扇青銅巨門和一個巨大的烏龜殼。
這個大烏龜殼旁邊不規則排列著八個小烏龜殼,它們身上延伸出許多電纜一樣的線,旁邊用藏語標註“世界的終極”。
而這幅圖畫也被大喇嘛拿出來交給吳邪,吳邪心想終極就是一個大烏龜殼?這也太科幻了。一股子偽科學加玄幻迷信的味兒。
這之後他們來到一個山谷,拉巴和他找來的腳伕在曾經董燦他們去過的地方找到了黃金,而悶油瓶同樣沒帶走任何東西。
接下來,他們繼續往前走,在這裡拉巴他們見識到了另一個部族。或者說,文明。
沒人知道,喜馬拉雅山深處竟然還有一群人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在那裡他們經歷了一些驚心動魄的事,包括湖泊岸上雪地裡某種不知名生物的襲擊,以及湖泊連線著的峽谷深處,架在上空的一座喇嘛廟裡被弄成畸形的一個姑娘。
在藏族的唐卡里,這個叫閻王騎屍。姑娘就是那個“屍”。
悶油瓶在這裡透過了藍袍藏人的考驗——這人拿槍都沒打過他。
後來他被帶到康巴落真正存在的地方。這裡的人奉他為座上賓,向他叩拜並獻上哈達,這已經是康巴落最尊貴的禮節,恍若對待神明。
悶油瓶被告知這一切都是一個漢人土司的安排。那人就是董燦,他說悶油瓶到來後會帶來一切事件的解決辦法。
藍袍藏人自稱“丹”,並說這裡是康巴落。丹告訴他們,喜馬拉雅山深處有一扇青銅門,裡面有一個惡魔。每隔一段時間門就會開啟,它從裡面出來。
董燦帶領康巴洛人抗擊惡魔,並將惡魔封印在青銅門裡。他離開之前說十年之後會有一個和他一樣的漢人青年過來,他會帶你們解決問題。
而洛丹是康巴落派出去的腳伕,為的就是找到董燦讓他們找的人,這個人正是張起靈。他聽聞德仁喇嘛在召集人手,便立刻加入了拉巴的隊伍,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我們要保證,找到的這個人就是你。不是別的任何人。”丹說完,洛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董燦穿著藍色藏袍的照片。這種衣服是康巴洛人裡年輕獵人的象徵,類似於衝鋒衣。丹說他就是這群人裡最厲害的那一個。
悶油瓶接過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寫著:“秘密就在這裡,他們能幫你。”
接下來,吳邪發現一件很反直覺的事。因為大喇嘛記錄的東西里提到,悶油瓶發現康巴落的建築有用混凝土澆築的痕跡,但這個地方怎麼可能會有混凝土?
而且丹攻擊悶油瓶的時候用到了槍。他們既然已經接觸現代科技,為甚麼還要用最原始的辦法祭祀青銅門裡的惡魔?
要知道在悶油瓶的敘述裡,他能在對方有槍的情況下打贏,是因為對方被他近身,還有環境遮掩。
倘若他們有一段距離,地形也沒那麼複雜,吳邪認為自己拿一杆槍都能弄死悶油瓶——前提是他準頭不錯。
但這裡的人,為甚麼仍舊要祭祀呢?
悶油瓶也想不明白,於是直接詢問丹。丹說混凝土是三年前天上有一架鐵鳥墜落,他們在裡面發現了這些東西。後來發現這東西配合水凝固後會變得非常堅硬,所以他們就用來加固房屋。
悶油瓶又問起女孩的事。問了很多遍,領頭人才說,那個女孩是董燦心愛的人。他去抗擊惡魔就是為了她。但十年之期快到了,董燦如果還沒回來,他們就只能獻祭那個女孩。
董燦不會回來了。
吳邪莫名想到。如果他會回來,小哥就不會過來。更不會留下一幅畫作為線索,讓小哥主動過來。
這是一個矛盾點。
不僅吳邪不相信,當時的悶油瓶也不相信。
最重要的是,調配混凝土需要精確的比例。一旦調配不好,糊上去的水泥很容易出問題,從而引發工程事故。
五十年前的康巴洛人只會定期派人扮成腳伕在附近行走,似乎篤定董燦說的人一定會到墨脫或者周邊地區,反正一定會來西藏。而他們這群都沒怎麼離開過這裡的人,怎麼會知道如此精確的調配比?
至於惡魔。長白山的萬奴王都被胖子一個炸彈炸的七葷八素,有甚麼東西連槍炮都搞不定?董燦也是人,肉體凡胎一個,難道還能比過子彈?
給吳邪一個炸彈或者一把衝鋒槍,他都不需要準頭了,完全有信心掃射一波兒送小哥歸西。康巴洛人那種身手,還能沒這個底氣嗎?
吳邪不否認張家人都有情感。是人都有慾望,雖然小哥確實沒表現出對正常人類的愛情觀,但他本人也是有慾望的——起碼他非常喜歡坐著發呆,如果他有慾望,那大機率就是坐著不動一直髮呆。
但是悶油瓶在敘述中對董燦的評價是“冷靜”,能讓悶油瓶評價為冷靜的人,吳邪想不到這個人到底有多理性。
這樣一個人,會因為八點檔一樣的愛情衝冠一怒為紅顏?
這是現實世界,不是狗血八點檔。愛情不會大過天。
這裡面必然有更深層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