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忙不？不忙的話，我請你到墨脫旅遊。”吳邪對著電話另一頭的胖子說道。
胖子哼哼兩聲，大概是在暖氣房裡睡美了，拖著聲音說：“喲，做生意必賠的鐵公雞天真也有請胖爺玩兒的時候啊？說吧，找胖爺甚麼事？”
“你這小子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吳邪嘿嘿笑了一聲，說：“這不是，大事不妙嘛。”
這句話說完，胖子能清楚明白的聽見他語氣裡逐漸升騰而起的陰沉和鬱悶。
事情還要從他們離開長白山、各回各家後說起。
……
自長白山回來後，吳邪的生活逐漸變得割裂。
最開始他還沒有完全從吳山居小老闆偶爾炸炸山、倒個斗的生活中剝離，沒有完全帶入吳家在道上話事人的身份。
但人都是逼出來的。
底下的人都知道三爺把攤子給你了，接下來你就得管全盤口的人啊！
大家都要做生意，都要掙錢更要吃飯。
你不能讓跟著吳三省的人都餓死吧？
到時候不用外面的人打過來把你的盤口吃光，自己人就先造反了。
尤其交接後近一年沒甚麼大事，盤口只需要按部就班。
但是時間長了也不是個辦法，盤口裡的大事都要他過目。
因此吳邪時常要出門辦事，大多時候不在吳山居。
他有種別樣的“矯情”，覺得吳山居這塊地方和別的不一樣，相對來說安靜，更清淨。
要是讓道上那群人過來開會，很快就會烏煙瘴氣。
但他又不愛經常跑去長沙四處奔波，因此學他二叔，在杭州又盤了一間鋪子。
這也是小哥過來跟他告別，吳邪驚覺自己錢包不夠給人家買房子的原因。
花早了。
後來一有事就在這裡開會，辦完事就走。
但他這個人心眼兒好點，沒吳三省心硬。總覺得賺錢嘛，大家都和和氣氣的，各自都有的賺就最好。
因此只要不是原則性錯誤，他基本也就放過了。
一開始大家也覺得他好拿捏，似乎脾氣很軟。但是鑑於先前張海客和解雨臣的一頓操作，這些人投鼠忌器，沒敢上真傢伙。
直到2006年夏天，當時潘子又被吳邪送去體檢——自從張家古樓後，潘子的身體好像就開始走下坡路。他早年在越戰戰場打仗，後來跟著吳三省出生入死，很不在乎自己的身體。
張家古樓那一趟雖說沒有丟命，叫人完完整整救回來還順手撈了一把霍仙姑，但年紀在這。加上暗傷，有點小毛病也正常。
吳邪心裡對三叔的老人有點感情，加上那老傢伙不知音訊，於是心裡有一份責任。有點不對，就讓王盟多注意著潘爺。
王盟跟著潘子，成長的非常快。隱隱有成為潘子一樣的存在。
不過這小子也是正經讀書出來的三好青年，正兒八經混社會還是不行。
不然當初也不至於差點當流浪漢。
潘子不在，吳邪當時帶著王盟和幾個信得過的夥計自己去盤口查賬。總要讓這小子多見識見識，以後才得用。
結果那些人跟商量好的一樣，當場發難。
潘子先前就說過，這些人不安分。之前那些手段都是頂著三爺的臉做出來的，人家認的也是三爺和張海樓、花兒爺他們。
這下張海樓不常在杭州，花爺回北京去了。三爺聲稱要讓你吳邪接班，明擺著他很少、甚至可能不管事兒了。
以後就兢兢業業幹自己的事兒。
作為新的話事人，不整點狠活壓不住這些人。
現在想想，吳邪覺得很有道理。
因此張海樓和小花血洗長沙盤口不足兩年後，吳邪親手發動了一場清洗。
這事他又不是沒幹過。
雖然沒有親自動手，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那次查賬，也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些新的線索，打算前往貴州北盤江一帶探查。這一去肯定要帶點夥計，操作的好也是個油鬥。
如果猜測沒錯，北盤江一帶的山地之中應該有一個大墓。這個大墓對吳邪探查張家的秘密非常重要——張海樓已經很少回到杭州，吳邪等於單方面跟張家斷絕聯絡。
就算人家在這，也不會多說。
何況張海樓自己都說：“我可不是長在族裡的人，你以為姓張就通曉古今？我只是恰好有這個運道，又這個名字藉著人家的本事活到現在而已。”
要想知道小哥的事兒，還是要靠自己。
讓他追查這一切的動機，除了小哥不讓他跟著進入長白山地下的衝擊，也有當時他們在雪山短暫休憩時張起靈說的那些話的原因。
吳邪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為甚麼霍仙姑會對著張起靈下跪，因為九門欠了人家的承諾。
當年九門全員都對鬼璽很是在意，歃血為盟接受人家守護青銅門的責任。
結果後來種種原因，九門的人沒去。
按照排列年進入門內的應該是吳家。
但吳老狗死了，吳三省下落不明。能接替他們位置的，只能是現在吳家唯一真正接手倒鬥事業的吳邪。
當時小哥說：“我要守護的秘密的核心就在門的後面，這需要時間。我會在裡面停留十年，等到下一個人來接替我。”
吳邪問：“為甚麼會沒有一個人去？”
“因為在已知的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張家人在守護這個秘密。張家的力量會因此被削弱，在這個過程中，遠不止一方勢力想要來到這裡探尋真相，張家已經強弩之末。”
“所以有人提出意見，向外尋求幫助。”
不必他細說，吳邪都知道這個被請求的勢力是誰——老九門。
他們沒有一個人去，小哥也沒有否認。“所以後來依舊是張家人在做這件事。我已經是張家最後的張起靈，以後所有的日子裡，都只能是我來執行責任。”
“不過，既然你來到了這裡。我還是和你說，如果十年之後你還記得我，你可以開啟這扇青銅巨門來接我。”
吳邪當時幾乎震撼的無以言表，他追了這麼久，跟著跑了這麼久。又是風暴又是雪盲，掉落懸崖又害的悶油瓶手腕斷掉，最後竟然得知了一個關於背叛與失約的故事。
這他媽簡直就是聶小倩和寧採臣好不容易突破人鬼殊途、打敗黑山老妖終於要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時候，寧採臣忽然被告知自己是聶小倩的殺父仇人一樣狗血且荒誕。
然而最後的最後，悶油瓶卻還在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他忽然說了這樣一句偈語。
好像一個得道高僧正在普度一個為凡塵糾葛而困惑的苦心之人，而後送了吳邪一個高質量睡眠。
當然，很多年以後吳邪才明白。青銅門一別，那句十年後去接他本質只是一個安慰效應。因為連小哥自己都說不明白結局的前路，結局大機率不會好。
誰知道十年之後，門裡到底是群魔亂舞還是真的走出來一個完完整整的張起靈？
這麼說，無非就是讓他將一切都當做夢幻泡影，都過去，都放下。
十年後再來，無論他還在與否，也都算對今天有個交代。那個時候，家族絕對比吳邪來得快。
是死是活，他到了地方都不用進山，也全都知道了。
到了那時，吳邪將近四十歲，胖子五十歲左右。人生過半，哪還有那樣一身返現的精力和銳氣？族人也不會讓他們再進來。這是小哥作為他們的朋友，最後留下的美夢。
一個吊著的胡蘿蔔。
不知為何，吳邪總是覺得十分虧心。
除此之外，還有張起靈走後，他對當年九門的事展開調查後發現的一些事。
要弄明白這些事，還有常年籠罩在家族上空的迷霧，就必然調查張家。
吳邪是個聰明人，當他追查到貴州北盤江，並將北盤江的事情發給小花後，小花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在這之前，他竟然一點沒講過。
吳邪：“……幹嘛不早說。”
小花似乎對他失去所有手段的樣子樂見其成，笑了一會兒才說：“我以為，那只是個故事而已。”
“現在，我算是知道為甚麼你們都說張海桐這人從不講廢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