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鬼蜮。”
兩個中年男人坐在天台上,望著周圍一大片不曾亮燈的住宅區。他們穿的衣服也不乾淨。不過這樣隨便坐也不心疼,髒了就髒了。
其中一個臉上有疤的中年男人這樣說:“你真會故弄玄虛,和你爹一個樣。”
解連環哼了一聲,夾著煙的手蹭了蹭額頭,好像撓癢癢一樣。“主要是糊弄跟你長得一樣的人,很有成就感。”
“齊羽,這麼多年過得怎麼樣?”
齊羽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疤。似喟嘆般說:“自從這張臉毀了之後,能做的事兒越來越多了。”
“這不,今天就來跟你們玩對抗賽。待會兒就該有一場大戲了。”
解連環嗯了一聲。“睡一覺,還是聊天,或者打打牌?”
“離明天九點四十五分還有十多個小時,長夜漫漫,無聊啊。”
齊羽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對面窗戶。只能看見一點人影兒,那小子睡著了。
他將望遠鏡隨手丟解連環懷裡,說:“走了。”
“誰能有你閒,真是跟老三越來越像。”
解連環咧了咧嘴。“老子要是不像,都他媽死多少回了。”
“就這麼走了?”
齊羽擺擺手。“看他的樣子,我也放心了。這孩子心眼兒多,能成氣候。”
“倒是你,在信裡又是說他是我的模仿品,又說他無足輕重沒有意義。一般的年輕人這樣兩句,恐怕是道心不穩。”
解連環不笑了,有點陰沉的抽了口煙,低聲道:“如果這點都熬不過去,接下來的事也不需要他了。”
“我和吳三省都有老去的一天。”
“塔木陀之前,他就不見了影子。我不知道他現在是活是死,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我的死期也不遠了。”
“文錦沒了,霍玲沒了,李四地死了。剩下的我,吳三省,你,又有一個不知死活。至於張起靈。”
解連環吐出一口煙霧,好像卸掉了力氣。“那是咱們的爛賬,算不得數。”
“倘若我也沒了,就你一個人。”
“小邪再扛不起事兒,咱們家裡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也都要去死。”
“巴乃咱們玩了個大的,殺了人家那麼多人。你當他們傻逼,是軟柿子?等他們回過神,一定有更強的反撲。”
“就像今天,你們的人跟著小邪過來,覺得能在他身上挖到線索找到那具棺材和屍體。”
“別忘了,當年我爹調換考古隊,偷了棺材。在杭州又死了那麼多人才換來這具屍體,怎麼會再假手他人。”
齊羽知道這一茬。
當年它的那些人忽悠他們這些人送葬,解九爺截停那具屍體本身就是髒物。是證明這些人操控腐蝕體系內部的鐵證,假如交出去,那就是魚死網破。
暴露後,體系內部和九門必將迎來一場強有力的大清洗。這是“它”和汪家不願意看到的局面,因此這麼多年九門才能小動作不斷,還能保證自身屹立不倒。
現在它丟了這麼多人力還沒撈到好處,裘德考這顆棋子也沒用了。再徹底蟄伏養精蓄銳之前,他們肯定會再次打上屍體的主意。
錄影帶機制會經過裘德考的手,它必然對這件事有所瞭解。既然瞭解,就會發現吳邪的重要性。
此時此刻,這些人在煙霧彈下,只會以為吳邪是找到屍體的鑰匙。
但是明天九點四十五分以後,這一片都會面臨毀滅。至於屍體,當然也要去該去的地方了。
“這是我們最後能為他爭取的時間了。但願他別真的去過自己的日子。”解連環的語氣又變得輕鬆,好像吳三省吊兒郎當的腔調。
齊羽說:“他不會了。”
也沒有理由繼續原來的生活了。
吳三省的產業真是那麼好接手的?
從他用吳三省的臉給自己接手盤口的舉動賦予正當性時,吳邪就已經是這套體系不可或缺的存在。
接下來他就是天天繞著西湖遛狗逗鳥侃大山,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說完,齊羽頭也不回的離去。他渾身的衣物飾品都是黑色,走進烏漆嘛黑的樓道,那身作訓服完美的隱入其中。
解連環沒有出聲。
在他們談話的時候,這一片不亮燈的住房裡正進行著激烈的搏鬥。
這是一場單方面獵殺,誰都知道不會成功。
遠處傳來鞭炮聲,很快消失在寂靜的鬼蜮裡。
解連環乾脆躺在天台上,望著杭州沒有星星的天空。他翹著腿,時不時抖抖腳。好像十分愜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和吳邪一樣睡了過去。
當晨露浸溼衣服,太陽初升時。解連環起身,不緊不慢下樓。有一個夥計等在下面,說事情辦妥了。
“這裡所有地下系統都還在清查,昨晚死的人有點多。按您的吩咐,能堵的地方全堵了,用的都是之前運進來的石頭。”
當年解九爺和狗五爺敢在這裡藏東西,必然做了十分的把握。這一片房子下面的地下水道被他們挖的四通八達,做了不少措施。
這世界上不會有比盜墓賊更精通機關術的人,吳老狗和解九都是老瓢把子,對這些更是不在話下。
正是這一套地下系統,才保證屍體的藏匿地點多年來沒有洩露風聲。
現在屍體要轉走,地下系統當然要毀掉。昨晚齊羽帶來的一小隊人,該殺的都殺了。留下來的都是些老油條和小崽子,聽他這個隊長的話。
該怎麼交差,那是齊羽的事兒。
解連環撓撓頭,說:“按計劃辦,有些地方你們也搬不走了,直接燒了。”
就像吳邪發現的那間地下室,地方太小傢俱搬不出來。反正都要燒掉,傢俱搬不搬也無所謂,大火會掩蓋一切。
當九點四十五分的鬧鐘鈴響。
吳邪如同離弦之箭衝上天台。
只見整個無人居住的建築區域飄起滾滾濃煙,不知道燒了多久。他甚至能聞到空氣裡焦糊的味道。
消防車的警笛聲在空蕩蕩的城市上空迴響,天空太陽照射的坦坦蕩蕩。吳邪一瞬間的眩暈,彷彿被太陽短暫致盲。
原來所謂的結束,是一把火燒掉所有東西。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在這裡找到任何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