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熟悉的人逐漸減少，巴乃這座村子也漸漸變回原本的靜謐與冷清。
在最後一晚，吳邪和胖子傍晚拿著手電筒在村子裡走一圈兒。
雲彩還沒開始做飯，阿貴說她上了一次山。
胖子很是不放心，這才要帶著吳邪去外面走走。
吳邪知道他的心思，覺得山裡還有那個瘦長鬼影在，害怕雲彩出事。
不只是他，吳邪也不大放心。何況吳邪精神緊張許久，也有些貪戀著山中村寨的安逸，自然無有不允。
兩人剛走出寨子沒多久，還沒踏上進山小路，林子裡便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雲彩揹著揹簍，遮陽的斗笠也叫她摘了丟在裡面。女孩穿著瑤族的衣裳，交領特意扯開了些，袖子也挽起，好讓風灌進去涼快一點。
女孩走過來，臉上還帶著晶瑩的汗珠，臉頰也熱的燙紅。遠遠看見熟悉的人，雲彩立刻便揮手，臉上盪開燦爛的笑容：“胖老闆！吳老闆！你們來啦？”
三叔的臉讓吳邪不好做太大的表情，因此只是點點頭。即使因為這個，雲彩待吳邪不如之前熱情，估計是覺得三叔的樣子太嚴肅。
“是啊雲彩妹子，你這下午上山多熱啊。來，胖爺給你帶了點水，喝一口緩緩。”胖子將水遞給雲彩，很快就收手了，也沒再進一步。“看這曬得，小臉兒紅的跟洋柿子似的。”
吳邪驚奇的看著胖子，心想這伶俐人這幾天真是轉了性，少有往人家跟前湊的。
這中間也有個故事，還是他們下山後，阿貴跟他們偷偷講的。
當時胖子跟吳邪上山去找墓穴入口，雲彩為了些事也跟著上山。那具體甚麼事，阿貴沒說。即便如此，吳邪也猜出來一些。
先前瘦長鬼影也坦白了，吳邪他們第一次進村子的時候，他就有眼線盯著他們。
這個眼線不是別人，就是雲彩和阿貴。
阿貴有個癱在樓上的晚輩，說的就是這個人。吳邪並不清楚阿貴與這人有甚麼淵源，那些都過去了，也不大重要。
阿貴簡單的講過前因，這才說裡面的事。
“當時雲彩跟著上去，差點死在當場。還是一個登山客救了她，就是不知道恩人長甚麼樣。不過雲彩說，恩人的感覺和普通人不一樣，反正不像一般人。”
“以後要是再碰見，雲彩還認識臉，我們一定要好好感謝他。”
吳邪問是誰想要雲彩的命，阿貴卻是沒說。
胖子聽到這裡，竟然沒有插科打諢，而是默默良久。
大家都是聰明人，胖子又是社會上混慣了的。甚麼機鋒沒聽過，甚麼暗語沒打過？
阿貴這算是很體面的拒絕了。
就差直說：我知道幾位老闆不是一般人，做的也不是一般的生意。巴乃這地方窮了點，但是現在都是太平日子，邊境也安穩。只要老老實實地過日子，還能丟命不成？
何況阿貴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他沒說是誰要雲彩的命，吳邪回過味來，也覺得大機率不是火併時候的誤傷，而是有人專門來殺雲彩。
大概是瘦長鬼影覺得雲彩叛變，帶著那麼多人上山，不如就殺了她永絕後患。從他炸入口的態度來看，這人就是見不得他們這些人貪圖張家古樓的事。要殺人也是符合邏輯。
據阿貴說，他給裘德考還有吳邪他們做嚮導，已經算越界了。
雲彩的事，也是一個警告。
他自己也悔恨早年不安分，如今有事後悔也來不及。
……
雲彩喝了水，聲音清脆道：“謝謝胖老闆！”
還是個小姑娘呢。
吳邪忍不住感慨。
兩個大男人跟在小姑娘屁股後面，看著她揹著北樓腳步輕盈的往家裡走，夕陽餘暉落在她烏黑的辮子上，落在她汗溼的鬢角上。胖子看著看著，忽然偏頭去看天邊上。
天際線與連綿不絕的山頂線化作濃墨重彩的黑與紅，倦鳥歸巢，天光漸黯。
胖子回頭，就看見林子裡有個人影兒，瘦長瘦長的、肩膀塌陷。他莫名生氣，不知道想到甚麼，又洩了氣。
吳邪想說甚麼，終究一句都沒蹦出來。
到了阿貴的院子門口，雲彩說：“兩位老闆稍等，今晚我給你們弄點面片子，很香的。”
胖子很捧場，附和道：“都挺雲彩妹妹的，你手藝好，做甚麼都香！”
雲彩被他逗得開心，眼睛笑成月牙兒。
隨後胖子說：“我跟吳老闆再轉轉，明天就走了，這山寨子總跟看不夠似的。”
雲彩呀了一聲，叮囑道：“那兩位老闆可要小心些，別碰見蛇了。我給你們拿點蛇藥！”
胖子擺手，很是英雄的說：“不必了大妹子，你先去吧。不然我和你吳老闆肚子餓的當鼓打啦！”
許是胖子說話太滑稽，雲彩笑的前仰後合，半晌道：“不說了不說了，耽擱時間了！兩位老闆快去快回啊！”
“誒。”胖子應了一聲，拽了吳邪一把，又往另一頭走。
那地方不是別的，就是先前狗叫說是鬧鬼的地方。
走出去不知道多遠，胖子沒頭沒腦來了句：“天真，咱們從裘德考那搞到的槍還有嗎？”
吳邪老老實實點頭，說：“還有兩把能用，你拿來幹嘛？”
胖子眼神堅定。“咱倆上去把那傻逼幹了。”
吳邪一愣，倒是很快就反應過來胖子說的傻逼是誰。“你說他？我，還有你，打他？”
沒記錯的話，那傢伙就算現在殘了還能到處跑、力氣能和悶油瓶分庭抗禮的逆天狀態，就他手底下那些猞猁都夠他喝一壺得了。
而且他手上還有炮。
誰知道他手裡的炮還能不能繼續用。
就之前那個火藥大比拼，能看出來張家肯定準備了不少火藥，他們絕無可能全部搬走。總不能真的一點火力支援都不留給祖墳吧？
那就太缺德了。
而且吳邪有預感，張家人來這一趟說不定和瘦長鬼影達成了甚麼交易。沒有還好說，有的話，他倆不夠一發炮彈炸的。
從張海桐身上就能看出來，張家人絕對不會有事沒事白跑一趟，打完就走大多數時候也不是他們的風格。
不過……要是胖子真的想幹一把……吳邪覺得，也不是不行。
捨命陪兄弟了。
結果胖子又不說話了。
他開啟手電筒往山上照射。據說光線可以無限延伸，去到肉眼看不見的地方。但手電筒的光芒照不進深山，人眼也捕捉不到逸散的光芒。
好半晌，胖子才說：“胖爺我就是說說。”
他苦笑一聲，難得顯露出幾分頹唐。
這兩年各種古墓裡兜兜轉轉，臨到絕境都不見他這樣。吳邪知道胖子這是真的上心了。
對雲彩上心了。
他是真心喜歡那姑娘，真心想帶她過好日子。
其實胖子說的也不錯，他確實能讓雲彩房子票子管夠。但阿貴說的話也在理。
“做咱們這一行的，能有甚麼指望？指不定哪天就死下面連全屍都沒有。”
“娶個婆娘在家裡，就算她真對胖爺上心，那也是擔驚受怕的日子。胖爺要還在那也還好，多少能照顧著點。胖爺哪天要是死了，誰能照顧他？”
“仇家沒有找上門就不錯了。”
“靠山山倒，誰都不靠譜。兄弟又能照顧到幾時？”
吳邪一聽，大為不滿。“我們也是過命的交情，難道還不能幫你照顧？”
胖子斜他一眼，陰陽怪氣道：“哎喲天真，咱就不說別的了。就你那個邪門兒的運氣，說不定哪天就跟胖爺一塊兒上西天了。到時候你二叔白髮人送黑髮人，再牛逼還能從杭州管到北京去？”
胖子一插科打諢，氣氛又輕快了。
吳邪知道他說的是甚麼意思。
這話從前潘子也講過。
做他們這行的命賤，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死了。娶個媳婦回來幹甚麼？平時也不能到處揮霍，隨時可能有要命的仇家。
就是沒確定關係的情婦，人家只要看出來你倆有情義，就能拿捏軟肋。
所以潘子說：“我就這樣也挺好，坐窗邊上看著下面的妹妹們來來往往，也挺好。”
胖子也是害怕。
他又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這是要放手啊。”吳邪道。
胖子嗯了一聲。“你看這裡的菜都長得比城裡好。”
“就讓它們長在這兒吧，長在這兒，養人。”
吳邪哦了一聲，三兩步蹭進地裡，鬼鬼祟祟蹲著。
胖子問：“你幹嘛呢？”
吳邪小聲說：“你他孃的提醒我了，我覺得這菜葉子很好。那雲彩不是說了晚上弄面片子嗎？咱們弄點回去煮上，水嫩鮮香！”
胖子嘿了一聲，也跳下來道：“他孃的這不是胖爺我的行當嗎？你怎麼也學老子的賊不走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