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門接受西方文化衝擊的時間非常早,以至於洋人那一套飛快的侵入當地人的生活。
愚人節這一天,在廈門旅居或長期定居的外國佬會互相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不過他們可不會對華人開同樣的玩笑,畢竟這些人天天在跟華人開玩笑。比如當街撒點錢和吃的,看飢餓的華人在地上撿走這些東西。
就像逗弄海鷗。
不同的是,海鷗有點脾氣,可能會有啄瞎行人眼睛的風險,但這些華人還留著辮子。一波又一波的起義軍下場悽慘,不同的“老爺”作威作福,讓這些人眼睛裡沒有光,只有麻木的活著。
張海琪拖著步子開啟門,走到隔壁房間。
張海桐正抱著一個小孩,往他臉上摸東西。
張海琪噔噔噔走過去,沒好氣道:“你費那勁幹嘛?他年紀小,以後一天一個樣。做易容才是白費。”
張海桐有點無辜的抬頭,捧著還是小孩的張海俠的臉給她看。
兩張沒甚麼表情的臉一起看她,莫名覺得有點詭異。
張海琪受不了這樣子,猛地湊近一瞧,眉頭一擰,好半晌才問:“是不是張海樓掐的?”
張海俠被捧著臉,又不好動彈,只能不自在的挪了一下——他覺得坐在人家腿上有點磕屁股。尤其是兩個人都不怎麼胖的情況下。
挪就挪吧,也不說話。
張海樓睡覺不太規矩,白天練得狠還好說,要是練的不狠,晚上很翻床很有勁。最開始那幾天夢裡都跟人打架。
現在他們才養這些孩子沒多久,不過品性倒是看的差不多了。
別人不樂意挨著張海樓睡,張海俠挺身而出,把張海樓安排到靠牆的床位,自己睡他旁邊,把張海樓跟別人隔開。
大通鋪就這樣,沒轍。
沒有孩子質疑為甚麼張海琪和張海桐可以一人一間房,每人一張床。
來這裡之前,幾乎所有的小孩都是弱肉強食的環境中活下來的。就算有刺頭,讓張海琪一頓揍也服氣了。
張海俠這麼一搞,晚上只有他承受張海樓的胡作非為。
估計就是昨晚上那小屁孩子掐出來的。
張海琪樂了,問:“你還學會包庇人了?心眼兒忒好。”
樂了沒幾秒立刻變臉,冷著臉說:“我給你三秒鐘說實話,不然我讓你桐叔把你吊起來不給飯吃。”
要是換成張海樓,這會兒該吊起來打了。
張海桐給人放下了,轉頭拾掇東西。今天他們要出門一趟去忽悠人,兩個大人都要易容。他和張海琪的身份是姐弟,是給董老闆打工談生意的夥計。
不過因為見的都是些洋人,兩個人待會都要穿西式禮服。
張海俠低聲道:“是小樓。但是……”
張海琪沒出聲,張海俠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把他打醒了,然後他一晚上沒睡。”
收養這些孩子之前,兩個張家人就定下了規矩。
除非同僚裡面有叛徒或者日常訓練,否則不能互相攻擊。這就包括日常打架。
感情還沒培養起來就打,以後容易內訌。
有感情了再打,那就是自家人玩兒,不是甚麼大事。
小孩比較守規矩,剛才不說估計怕惹人生氣。
不過張海俠雖然有顧慮,臉上還是氣定神閒的。就這個撲克臉,張海桐想,真是天生的好苗子。
張海琪又樂了,這回是真的覺得好笑。她笑了兩聲,說:“好小子,有種。回來我再跟你算賬。”
然後說:“你去把他叫過來,就說乾孃疼他。”
……
張海樓一聽這話,一個激靈跳起來——他正在跟小夥伴們玩抓石子兒,張海俠一句話差點讓他應激。
其他小孩反倒有點羨慕的看著張海俠——他是院子裡第一個跟著桐叔和乾孃出任務的小孩。不過羨慕歸羨慕,小孩們更關心張海樓又幹啥了,讓乾孃額外“疼”他一點。
張海樓大聲道:“張海俠!你不講義氣!”
張海俠闆闆正正的說:“桐叔說這叫死道友不死貧道。”
張海樓大為不滿,譴責他:“你不是說以後和我是好朋友,不搞背叛那一套嗎?”
張海俠冷酷無情:“乾孃說等回來就收拾我。”
張海樓平衡了,立刻笑著改口:“咱們還是好兄弟!”
張海俠:……6。
張海樓剛進去,也不知道里面說了甚麼。很快張海樓就垂頭喪氣的出來跑圈。
有小孩看熱鬧不嫌事大,問他:“張海樓!乾孃罰你跑幾圈?”
張海樓悶不吭聲,埋頭繼續跑。
路過張海俠旁邊,他有點委屈的說:“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兒。”
張海俠嗯了一聲,就走了。
很快,兩個大人帶著一個小孩從後門出去。又去了一趟附近的酒店,在提前定好的房間裡換了臉和衣服。
張海桐穿著一身淺褐色格子西裝,梳了個三七分的髮型,露出額頭。這張臉和他原本的外貌年紀差不多,更符合年輕的“弟弟”身份。他是個男的,沒女人裝扮花時間。與張海琪互相捯飭好臉之後,獨自出門去開車。
等車到了酒店門口,張海琪已經帶著張海俠站在門口了。她頭上戴著黑色的裝飾性小禮帽,上面裝點誇張的、柔軟的同色羽毛和遮住半個額頭和左眼的黑色紗網。身上穿的是一身黑色高側開叉晚禮服,小禮帽裝點著珍珠,渾身的首飾也基本都是珍珠。
為了顯得更貴氣一點,腰上還掛著裝飾性的珍珠腰鏈。
這些珍珠基本都是假貨,就是個裝飾品。
張海桐下車開啟車門,讓張海俠和張海琪坐上去。
這個時代的汽車和現代有一點差別,不過開起來問題不大。
三人平安到達目的地。
路上,張海琪閒聊似的和張海俠聊天,兩人對了一次任務細節,快到地方的時候,張海琪問他:“剛剛你跟小樓在院子裡說甚麼?”
張海俠直接回答:“他讓我給他帶點吃的,昨晚把他打了。”
其實是張海樓耍賴。非說今天張海俠要出門,讓他帶點東西回來。
張海俠困得要命,今天還要出門,又怕吵到別的孩子。於是懶得糾纏,直接答應了。條件是再打擾他睡覺,就別怪他第二次動手。
張海樓立刻躺的端端正正,不作妖了。
張海琪哦了一聲,說:“心眼子挺多。”
張海桐沒說話,自顧自停好車,說:“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