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象有一天，一個怪物對我說他就是張起靈。
而現在，我就面臨這樣的情形。
我和胖子被踢下來之後，滾到了水裡。這中間一番波折，竟然遇到了那個瘦長鬼影。劍拔弩張之時，他竟然說：“吳三省，我沒想到你還會再回來。”
這之後發生的對話，暫時不予贅述。我們到了他棲身的地方，這裡非常簡陋，很難想象他一個人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年。
他講述的經歷，再次證明這個瘦長鬼影就是當年考古隊的一員。
我將記憶裡的隊員一一與之比對，沒有發現對應的人。只好試探道：“我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瘦長鬼影冷哼，諷刺道：“他們當然巴不得我死了。”
“吳三省，你既然都走了，還回來幹嘛？是覺得這些年吃的苦頭不夠，還是又起了心思，想要進去看看到底有甚麼秘密？”
瘦長鬼影的聲音非常難聽，和裘德考那個重傷不成人形的夥計一樣，應該是被甚麼東西腐蝕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被迫回來的。”他怨氣這麼重，估計當年的事兒另有隱情。從之前瞭解到的資訊來看，考古隊也不是自願進行這些研究，恐怕眼前的人也一樣。既然如此，這樣說不會錯。
瘦長鬼影又問：“你這次回來又是為了甚麼？”
我沉默片刻，最後決然道：“為了張起靈。”
瘦長鬼影猛的回頭看我，厲聲道：“不可能！”
“你為了我回來？”
胖子一個胖魚打挺坐了起來，盯著他，好半晌道：“我操，小哥最埋汰的時候也不長你這樣啊。”
瘦長鬼影對胖子的冷嘲熱諷並不在意，他只是沉默片刻，好像想明白了甚麼一樣，轉而對我說：“真後悔剛剛那幾炮沒炸死你。”
我立刻問：“炮是你放的？”
他沉默片刻，回答：“一部分是。”
我們如臨大敵，但事情發展起來如同脫韁野馬一樣。
瘦長鬼影在說完這句話後，似乎一點也不懷疑我的身份，連試探都只是輕輕揭過。聽聞我一定要下地去救悶油瓶他們時，竟然很順利的決定幫助我，帶著我們去往他所知道的一個入口，並且給了一瓶火油。
利用這種油，找到特殊的密洛陀，就可以找到真正進入張家古樓的路線。這是他們從前試探出來的真實路徑。
站在那個入口，我和胖子才真正感覺到膽寒。先前積累起來的勇氣忽然之間變成猶豫，一切發展都太順利了，順利到不敢想象。
我幾乎不可抑制的去想張海桐，他的臉就像幽靈一樣飄蕩在我的腦海之中。
上一次離開巴乃後，悶油瓶獨自去了深圳。深圳到底有甚麼？他為甚麼在撥通張海桐給的那個電話之後，毅然決然和我們分開。
在整個北京之行，他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一切，甚至去搶鬼璽的時候，都表現得像主人拿回自己本應該有的東西一樣。
當然，我不否認他確實應該擁有鬼璽，不然無法解釋悶油瓶之前在雲頂天宮如何進入那扇青銅門。
只是，這一切都太順理成章了。
我見過悶油瓶失憶後對有關自己的事到底有多麼敏銳，看見盤馬身上的紋身之後，他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傢伙都能跑上去直接詢問，我不信在北京那種到處都是謎題和資訊的狀況下，他能一言不發直到現在。
種種情況只能說明，悶油瓶當初在深圳知道了他想知道的大多數事件。等再回來和胖子匯合的時候，他已經在做自己要做的事。
所以他可以直接說自己不信任霍仙姑，對霍仙姑提供的一切情報都不感興趣，也不會刨根問底追問緣由。
更不會想盡辦法去調查當年的一切。
因為他早就知道了。
因為知道了太多，而這些東西在他的記憶里根本不存在。為了驗證這一切，悶油瓶就必須回到這片九門為之拋頭顱灑熱血的地方，甚至很可能是他當年同樣為之付出巨大代價的地方。
他在驗證，也是在尋找新的答案。
又或者，不僅僅只是做這一件事。
我望著那條漆黑的入口，甚至沒有機會詢問自稱張起靈的人為甚麼又願意幫助三叔。畢竟，不到兩個小時之前，他還在轟炸這片山區，炸塌胖子出來的入口。
他根本沒給我任何機會，轉身就走了。一點不在乎他人的生死——也對，如果我變成他那樣，我也不會在乎。
何況還是兩個自找死路的人。
但人總是要爭取的。
於是我丟擲一個問題。“裘德考的人在找棺材，你知道嗎？”
我不能暴露自己知道的太少，因為不知道三叔知道多少。所以只能模糊的問詢。
瘦長鬼影頓了頓，不耐煩道：“跟你們沒關係了。”
“那具棺材，不就是你們想要的東西嗎？當年不惜害死那麼多自己人也要偷走，現在卻來問我？”
“不過你放心吧。”瘦長鬼影似乎還是站在三叔這邊的，他平息了情緒，耐著性子回答：“那已經不是原來的棺材了，裡面只是個假貨。”
“一切都會在這裡結束。我們這些老傢伙的使命，到此為止了。”
“吳三省，聽我一句勸。人人生而有命，我的命就在這了。你的未來還多著呢，有人放你一馬你不走，還要回來，就要考慮那些後果。”
瘦長鬼影留下意味深長的話。
“屬於這裡的人，終究要回到這裡。吃過死人錢買來的飯，終究要回到他應屬的地方。”
“人各有命，你又能扛到幾時去？”
說完，他佝僂著身體慢慢走向密林深處。嘶啞的嗓音好像通傳喪訊的烏鴉。
他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們。”
……
我和胖子面面相覷，整理行裝。接下來是一場硬仗。
不要奇怪一切奇怪的事。
這是我們下去前，所有人都講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