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死了,沒想到現在還活著。你比我想象中還年輕,張海桐。”
都是熟人,其實沒必要介紹。從前和他坐在一起說話的人已經故去,現在換成了第三代人。至於第二代,已經如同張家千年前消失的那一代人一起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如解雨臣所說,現在的張海桐更年輕了。不是長輩記憶裡十七八歲的樣子,更像個小孩。
但是他坐在這裡,房間裡的氣氛都沉默了許多。偏偏解雨臣也不是十分多話的人,一時氣氛都沉重些許。
是啊,我也沒搞明白你怎麼知道我還活著的。張海桐吐槽了一句。
“我以為今天沒我的事了。”他將手上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張海桐不愛喝茶水,剛剛拿起來就是做做樣子。
環境不同,好像沒點逼格都不好意思往這坐。
他說的也沒錯。自從上個世紀結束,張海桐幾乎不管外面的事。2002年再次出面的張海桐,只是一個代言人,代表某個群體某種身份坐鎮杭州。他甚至已經失去對九門的實際幫助,只作為一個象徵停留。
直到這一年,九門在各種戰略上已經和張家失聯許多年,最後一次實際意義上與張起靈共事是在海底墓。
而他們甚至不清楚那個自稱張起靈的人是不是本人。
張家似乎任由九門野蠻生長,直到今天。最開始與他們接觸的是張海桐,他就像一個信使,在確定這件事可行之後,將確定的訊號傳回他的族群。
這個時候,他們的族長登場了。
在面對九門所有成員之前,張起靈單獨見了張啟山一次。沒人知道他和張啟山具體說了甚麼,但內容已經很明確了。張起靈需要他們去鎮守青銅門,報酬是鬼璽。
時代變化太快,他們這些人已經不清楚張起靈到底演示了怎樣的東西,讓張啟山無比確信他們可以在接下來的時代浪潮中站穩腳跟。
而代價只是付出一些人力物力,替他鎮守所謂的青銅門。
張起靈在張啟山安排的九門見面會議上的說法是:“在門後,會有你們想知道的東西。擁有青銅門的秘密,你們擔心的所有事都會迎刃而解。”
那場見面隨行的是張海樓,都是熟人。
青銅門後是甚麼?長生,還是凌駕眾生之上的偉力?那對當時的張啟山和九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青銅門和鬼璽可能存在解決問題的力量,他們最亟待解決的問題便是如何在新時代立足。
張啟山可以左右逢源,他是舊軍閥,也是抗戰志士。新中國以他的貢獻,平安活下來保住富貴沒問題。
但是地位呢?他的親信副手們呢?他九門這些過命的兄弟怎麼辦?他的夫人和家族怎麼辦?
張啟山看似是個霸道到可以拋棄一切的狠人,給尹新月點天燈是為了追求她,為此燒掉半年的收入他都可以不在乎。
追求尹新月是為了發展他在當時北平的勢力。
似乎連讓張副官去北京,也只是保證自己的實力和對北京方面局勢的判斷力。他每一步都精於算計,最後求得無非是保全看重的人。
人人都說張啟山晚年糊塗,實在害怕衰老,做了不少糊塗事。孰真孰假,已無法評判。至少作為曾經受他廕庇的九門後人,解雨臣無法輕易評價這位只留下最後餘茵的前輩。
人算不如天算。
1949年前,張啟山曾向北京某位領導提交了一份資料。這份資料給他的人生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張啟山不僅得以保全相當一部分舊軍閥勢力,連九門都被納入他的庇護之下。
這本來應該是九門單贏的局面,甚至張啟山已經著手1955年長白山之行。
但這個時候,張啟山和解九發現了一件令他們毛骨悚然的事。
張啟山家裡與張家有淵源,在他做軍閥期間也沒有忘記老本行。他本人與老九門就是道上最強大的倒鬥聯盟。
後人如何評說這人,此處暫且不論。但在大多數事上,張啟山又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若非如此,他大可以拋棄九門自己保命而去。
作為盜墓賊,張啟山手裡握有相當一部分古墓的資訊。這裡面的佈局和財富原本是為了他的版圖和勢力做鋪墊。但很快他發現了一個異常。
這個異常存在於巴丹吉林沙漠內部的古潼京。這個地縫的資訊來的相當順利,彷彿有根專門送到他手裡一般。
當時張啟山親自帶隊進入,跟著一起去的是齊鐵嘴和吳老狗。回來之後,張啟山勒令齊鐵嘴和吳老狗保密,隻字不能提及。連霍仙姑都不知道他們到底遭遇了甚麼,霍家似乎被完全排斥在這件事外。
和二月紅不同的是,霍家是被動,而他是主動。這一局的局外人,是霍家和二月紅。
1945年,張起靈主動上門。牽頭人是張海桐,沒人知道張海桐怎麼說服當時張家的最高掌權人交出家族命脈。但張啟山答應了他的請求,並立血誓此言永不違背。
可以確定的是,張啟山認為這個時候的局勢仍是他可以控制並處理的。加上張起靈送上的籌碼,一切都在可操作的範圍裡。
而在1949年,也就是建國後。九門發生了一場大清洗,這場清洗看似是吳老狗識人不清和土夫子們因為貪慾而玩火自焚,他們將所有籌碼壓在裘德考身上,以此避免可能到來的新秩序浩劫,卻讓長沙的倒鬥界遭受重創。
而張啟山成功脫出他原本在的圈子,似乎背叛了所有人回到北京去過他的安樂日子。權力富貴,窮奢極欲。
吳老狗獨身北上沒有得到一個答案,從此黯然離開,退守杭州。從此沉寂。九門內部因此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是甚麼迫使張啟山做出這麼大的犧牲,不惜讓九門在長沙的基本盤直接崩解?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當年曾經跟隨九門出生入死的人都沒想明白這件事。
而解雨臣在八歲那年,在第三天躺在第三間被黑布矇住的屋子裡久久不能入睡時,忽然就明白了。
拔劍四顧,舉目皆敵。
龍困淺灘,死中求活。
張家的饋贈是賜福,也是詛咒。在張大佛爺下定決心清洗的那一晚。他窺見了張家沉重的一角。
歷史的隱秘之書向他掀開扉頁,告知這個家族百年來的風雨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