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二爺駐足原地,眼睜睜看著張海桐從偏門進去。他沒走正門,而是有人專門在附近接他,走另一條路上樓。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地位了。
新月飯店作為一個銷金窟,進門要求有相當明確的權勢要求。這個董燃有這種待遇,已經不是單純的地位可以衡量。
他身上有別的價值,而且不可替代。
蔣二爺愣了一會,下意識往外走。看來他真是眼高於頂,董小爺沒說錯過一句話。他今天吃的癟,見的世面,全在他那兩三句話裡。
這裡的東西,真不是一般人能染指。
能入這些人眼裡的東西,麼不是一般人能奉上。
這個世界,向來階級分明。
非親非故願意提醒兩句的人,是真的和你平等相交。在蔣二爺的世界中,想要他服氣,或者要別人服氣。要麼以勢壓人,要麼以財壓人,要麼以力壓人。
現在,董燃三者合一。
蔣二爺不得不信。
他服。
……
“奶奶。”早在吳邪剛到大堂外,霍秀秀便抽身離去,上到二樓。霍仙姑身邊拱衛的全是女人,無一不是練家子。
霍秀秀走近,越過離霍仙姑最近的中年婦女,附身道:“您要等的那個吳家的到了,小花哥哥也剛到。”
“另外,”
霍秀秀頓了頓,語氣有些古怪道:“小花哥哥說他有客人,暫時就不上來了。但計劃不變,他的客人不會阻止。”
“說是,請他看一場好戲。”
新月飯店前身就是個戲院,來這裡看戲的也是當年四九城裡有名有姓、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了這些大人物尋歡作樂,這裡的戲臺從開場到閉店都不會停,雅間散座都提供飯食。因此到了民國這店落到尹家的大小姐手裡,改稱新月飯店。後來滿清政權日薄西山,宮裡的太監宮女開始想辦法另謀出路。
那時候別說京城,連皇宮裡都是洋人。這些洋人手上握著大量海外銷售渠道,太監們為了賺錢,便會倒賣宮中物品。
新月飯店原本就做這種生意。後來有了門路,生意越做越大。又和當時既是軍閥又是盜爺的張啟山聯姻,竟讓尹家在這條灰色產業上闖出一條新路,一時間家族資產暴增。
本就富裕的尹家,一躍成為四九城風頭鼎盛的新貴。
霍秀秀說完,敏銳的察覺到霍仙姑興致不高。好像在懷念甚麼,又好像有些怠惰。整個人表情不似從前那般冷肅凌厲,更有了幾分屬於老人的頹唐。
霍秀秀與中年女人對視一眼,都不欲講話。邊上的女人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說:“我讓人去請小三爺上來?”
霍仙姑擺手,那女人就走了。
恰在此時,吳邪進門還不知道方向。那霍老太說是約好了在這裡見面,可進來了往哪裡走都沒人講。三人氣勢足,尤其是胖子在北京混了許多年,熟門熟路找來一個夥計報的是杭州吳家小太爺。
這個名號出來,那夥計眼皮跳了一下,恭恭敬敬問:“您是雅間還是散座?”
正要說話,解雨臣已經過來了。那夥計立刻看向他,表情一下變了。
……
張海桐在安靜的走廊裡七拐八拐走了不知道多久,整個迴廊就他和一個領路的服務生,靜的只有鞋子踩在地毯上沉悶的聲音。
這裡應該是新月飯店的內部人員通道,或者更乾脆一點講,是某些管理層走的路。透過這條走廊的電梯,可以直接去這座飯店真正老闆的辦公室。
不過他這次來也不是為了跟人家寒暄的,估摸著那人也不願意見自己。張海桐的時間不多,見過約好的人,他就要回去了。
當年張啟山去世後,唯一保全的親信是一個叫做張日山的副官。這個人算是副官團裡的第一把手,深得張啟山信任。當年第一次在長沙城見面,接待他和張海樓的就是這個人。
現在新月飯店名義上還是尹家產業,實際話事人卻是這位張副官。不清楚當年張啟山給尹家交換了甚麼利益,讓這個同樣龐大的利益團體同意割捨出這個地方的話語權。
或許,尹家也需要張副官作為他們在黑色世界的代言人。
誰知道呢。
聯姻這種玩法,向來是權力場上無往不利的底牌。四九城這片地方有名有姓的家族,誰家不是沾親帶故。這個叫利益團體。
有朝一日我倒黴,那誰也別想跑。
上到二樓,服務生引張海桐坐下。又問:“小爺,花爺說您需要甚麼可自行點單。費用記他賬上。”
服務生只聽見這人說了句好,又等了兩三秒確定沒有別的吩咐,這才說:“那我走了,有事您吩咐。”
說完退出房間。
和張海桐不同的是,吳邪這邊和解雨臣遙遙對望傻樂半天也沒認出對方。當然這是吳邪以為的,解雨臣臉上還是那副面容,眼睛裡倒是多了些東西。
夥計害怕他倆關係不簡單,關係好半天沒認出來也尷尬。要是關係不好,反應過來打起架,處理起來更麻煩。於是找了個人來,各自領著人離開。
吳邪被領到一樓靠窗位置時,發現這小子竟然直接上二樓去了。看來也是個不一般的人物。他腦子裡不停搜尋著各種人臉,愣是沒對上。也不知道為甚麼他會覺得這人眼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還是胖子問他:“怎麼回事。你對人家一見鍾情啊。”
吳邪搖頭,不過確實想不起來。又有夥計下來說霍老太有請,這事只好暫時放下。
二樓包間不像一樓那麼古色古香,更像是中西合璧的風格。每一間都開兩個口,一邊是進去的雕花大門,推開後先是一扇實木屏風,後面才是坐人的地方。
裡面的客人正對前方而坐,正前方則是一整個空窗,幾乎是整面牆都打掉做出來一個看臺,正對著一樓戲臺。上面的門窗都是中式純木雕,嵌的也不是玻璃,而是雲母片。
這玩意兒是身份的象徵,早在漢代就被用打磨成片嵌入窗中,是一種奢華的“明瓦”。北方地區的富戶最常用的就是它,可謂凍而不裂、光柔氣清。
除了皇室王府和高階宦官,只有最頂級的富商才用得起。乃是貴中之貴。
這種東西如果嵌在老房子四合院裡,說是個文物都不為過。現代的工業雲母窗當然不值錢,值錢的是上面說的那種。
而這種古物,很難適配現代建築,因為太脆,不能重複利用。
但這種值錢的東西,整個新月飯店二樓全都是。不是後面裝的,而是很早以前,它們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