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對昏迷的解連環說不是他的錯,他歸隊了。”
“這聽起來就像一個寬恕一切的神明對她的信徒說,沒事,我原諒你。”
“被野雞脖子咬了陷入昏迷的解連環流出了眼淚。就像吳邪仍舊叫他三叔時,他也挺激動的。”
張海平說到這裡,頗為感慨。
“那之後他們進入了西王母宮最核心的地方,那裡有一塊天石。天石才是西王母最終的歸宿,文錦就像傳聞中的西王母一樣,永遠的消失在了天石之中。”
他恨不得把那些事情弄成畫面給張海桐觀看。
天已經黑了很久了。
他們只講完了西王母宮的事情。
……
沒人知道文錦是自願解開繩子,還是被迫解開繩子。解開繩子之後,她又去了哪裡?還是說,那塊巨大的天外隕石之中,藏著一座巨大的天國城市?
沒人說的清楚。
那個時候文錦已經不是人了,她強悍到離譜的攀爬技術遠在族長之上。族長進入天石的時候,對肌肉的調動達到了極致。否則就會像吳邪那樣,衝個幾米就滑出來。
因為天石本身不是給人類準備的,它只對“同類”開放。如果當時張海桐在場,或者他的屍體在場,很可能也會是天石選中的“同類”。
這些東西的目睹者有很多,但都不完整。要拼接成這樣一個方方面面的故事,張家其實找了好幾個人。裡面敘述最完整的,是吳邪和阿寧。
只不過最後獲取的資訊,都由張海樓轉述。這中間,張海樓參與了2004-2005年幾乎一整年的行動,基本都和吳邪有關係。
吳邪對放下心防的人從來從不吝嗇吐露心聲。事實上,這也是他從別人身上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的一種手段。這種手段在大多數時候都有用。
文錦消失後,族長進入天石好幾天。再出來便觸發了失魂症。應該是受到了刺激,他被胖子帶到北京休養,張家透過北京的關係提供了醫療幫助。
在吳邪和胖子等待族長的時間裡,他們似乎也要感謝阿寧的好奇心。
等到救援之後,阿寧仍舊秉持著頭鐵的風格,帶著一隊人馬追到了西王母地宮。比較尷尬的是,這地方對於老外來說確實是生死之地。原本的五人小隊到達這裡只剩下包括阿寧在內的三個人,還全員負傷。
進入天石所在區域,吳邪正揹著張起靈往外走。阿寧身上還有許多子彈,遭遇蛇母的時候,她和胖子打了個爽。好就好在,最後這臨門一腳沒那麼狼狽。
張海平說他們後來沒找到蛇母,就是因為這次打太狠,不清楚這東西又找了甚麼地方藏起來。
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只要天石還在,蛇母便還會回到這裡。
他們又艱難的走了兩天,才離開塔木陀回到戈壁灘。
出了地宮之後,族長恢復了神智,雖然溝通上還比較困難,但是已經能夠自己走動。此時此刻,小族長的狀態和屍化的張海桐沒有區別。不能溝通,對外界的反應非常有限。但也不是完全失去了感知,起碼他還有模仿能力。
當吳邪和胖子向前走的時候,他就會跟在後面。
這些症狀,與張海桐屍化後的樣子驚人的相似。
這讓吳邪在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有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那就是張家內部的一些人,尤其是覺醒了血脈的人,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不算人了。這一點在族長身上體現的尤為明顯。
他們的長壽和屍蟞丹的功效全然不同,更類似於“它”想要的完美長生。屍蟞丹只是擁有某些特質,經過加工之後,讓服用丹藥的人擁有了類似的於長生的能力。
但如文錦一般,使用屍蟞丹後,就意味著囚禁自己。她無法離開隕玉太遠,也許以後,她和西王母會在巨大的隕石之中相伴漫長的歲月。
後來,針對張起靈的情況,吳邪才知道這種情況在張家有一個專業名詞,叫做天授。
吳邪當時非常擔心,他感覺這樣的族長處於非常危險的邊緣。
歷盡千帆的吳邪對於壽命這種東西已經很淡然了,許多人活著其實並不多麼快樂,更多的是痛苦一層又一層疊加。
這一趟他失去了很多。
後來的吳邪沉溺於研究張家,並不完全為了滿足好奇心和尋找他三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想知道這種特質究竟怎麼來的。
張起靈說一切結束了,就真的結束了嗎?還會捲土重來嗎?小哥會不會在某一天,他們都不在了的時候,面臨一樣的狀況。
潘子的定論沒錯,吳邪就是多疑且多思。他心裡總有一些沉重的東西,牽掛著許多人。比如吳三省,比如張起靈,比如胖子還有小花他們。大到地脈深處萬萬裡,小到雨村三畝地。
張海桐曾經評價吳邪,說他這個人有一點救世主情節。是一種控制慾比較強的拯救慾望,總覺得和自己產生聯絡和情感連線的人,是需要拯救的。
尤其是小族長這種看起來看不到過去和未來,看似瀟灑其實困頓的人。
總之,西王母宮的旅途就這樣結束了。甚麼也沒得到,還失去了許多。
阿寧帶來的人還有定主卓瑪和扎西他們都說沒見到吳三省和黑瞎子,也許他們早就從別的路口離開了塔木陀和魔鬼城,也許根本沒出來。
然而大家已經無法深究這件事。
與定主卓瑪他們匯合之後,大家的物資也不多。胖子剛看見人就倒了,族長也一樣。休整之後,他們走到了附近的公路,阿寧聯絡的隊伍終於接應到狼狽不堪的隊伍。
吳邪望著公路兩旁不斷倒退的荒蕪景色,耳邊聽著胖子粗獷歌聲。悶油瓶就睡在他倆中間,三個人並排在車兜裡,醒著的兩個人成了人形擋風牆。
塔木陀的一切都像一場夢。太多的疑問沒有答案。這些疑問大多都在悶油瓶和文錦身上,以及那個冒充自己的人。
還有三叔呢?
太多太多。吳邪就這樣放空了自己,他忽然明悟悶油瓶為何大多數時候都處於這種狀態。或者說,為甚麼姓張的都喜歡這樣度日。
太多了,謎團太多了。
吳邪低頭看窩在外套裡沉睡的張起靈,又看向操著破鑼嗓放聲高歌的胖子,巨大的悲涼幾乎將他淹沒。
也許是風太大,吳邪莫名流下眼淚,很快又被風乾成鹽漬,扎的麵皮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