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開學季。
大街上的商店不停營銷開學季折扣,尤其是文具店。張海桐隨大流去文具店買了一些比較新奇的貼紙、筆記本和筆桿。
買了一堆。
出來之後看著袋子裡那一堆稀奇古怪花裡胡哨的東西,張海桐沉默片刻,掛腳踏車扶手上往學校去。
小徐暑假一直在老家,不能和張海桐一起去學校。
他已經很久不去看心理醫生了。從二道白河回來之後,張女士本來想帶他去日常檢查一次。
但是到了醫院才知道,董醫生已經不在這裡任職。他不在那個醫院工作,據說得到了出國深造的機會,未來五六年都不會回來。
張女士發微信祝福,才發現董醫生不知何時已經刪除了她的聯絡方式。望著手機螢幕上大大的紅色歎號,張女士愣了片刻。
董醫生跟他們打交道的時間太久了,久到突然離開後,張女士一時想不起來去找誰給張海桐複查。
張海桐倒是無所謂,但先安撫了張女士,自己選了個醫生掛號。
一系列流程下來,那個醫生說張海桐還挺健康的。
張女士有點不敢相信。
醫生說測驗沒問題,身體指標也正常。除了壓力有點大,整體來說是心理比較健康的孩子。
他沒懷疑張海桐作假,是因為測評題目的評分並不那麼高,但也不是很糟糕。總體來說就是一箇中學生可能會有的問題,而且都不嚴重。
張女士鬆了口氣,也許孩子真的變好了。這都是董醫生的功勞。以後她的孩子會健健康康的生活下去,像所有孩子一樣喜怒哀樂,高興了會笑,疼了會哭。
她摸了摸張海桐因為抽條而逐漸清瘦有型的臉,高興的問:“要開學了,你爸爸今天決定大出血。你要吃甚麼,我們可以宰他一頓。”
張先生和張女士表達愛意的方式非常直接除了買買買,就是吃吃吃。畢竟夫妻倆經常要工作,出去玩不太現實。
而且張女士比較懶,不想節假日出門。
可能是體質原因,張先生和張女士都吃不胖。張海桐也吃不胖,小時候還有點臉頰肉,現在發育了臉肉眼可見的瘦了。
張海桐想不起來吃甚麼。
他對吃飯這種活動已經很久沒有仔細思考過了,一時間真想不出來。
但是張女士之前一直想吃海鮮自助,那就吃這個好了。他們高興,張海桐就高興。
……
董醫生似乎只是個小插曲,沒人注意他的離去。只有張女士偶爾感嘆一句:董醫生這多年真是不見老啊,還跟個大小夥子似的。
董醫生離開後,她就不提了。
……
張海桐上到二樓時,瞥見樓下廣場上有兩個人。前面的是學校的行政老師,後面帶著一個穿黑色運動套裝的年輕人。
身高一米八幾,很難想象在四川的學校裡看見這個身高的男性。
他走路下盤非常穩,不是一般人能走的那種穩。要麼專職體育,要麼是練家子。
張海桐的目光隨著他移動,下面的人忽然抬頭,露出一張他不曾見過的臉。
有點熟悉,但想不起來是誰。
張海桐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教室。
第一、二節課結束後,眾人去操場聽校長講話。
張海桐已經不是少先隊員了,胸口別的是團徽。他站這當木樁的時候,無聊就會看看那塊徽章,或者抬頭看看周圍解悶。
舞臺旁邊的臺階上,站著許多老師。
張海桐再次在裡面看見上午那個人。
到底是誰?
他沒想起來。
這個人和他的臉真是格格不入,張海桐覺得像易容。但他不敢確定,易容這種事除非你確定這個人冒充了另一個你熟悉的人,否則最快的確認方法只有揪他臉。
講話結束後,第三節課是體育課。
那個人從舞臺上跳下來,往他們班級所在的地方而來。他手上拿著一個喇叭,邊走邊按下開關。
張海桐聽見一個清晰的“開機”。
然後,這個人把喇叭舉到前面,開口一股東北大碴子味兒。
“你們班,這裡集合。”他一連喊了好幾次,而且每次說的內容都會有一點改變。
張海桐走過去,那人對著他笑了一下。說:“你,過來。你來幫我點名。”
他說完,抬頭對所有人說:“同學們好,我是新來的體育老師。本人姓董,董卓那個董。你們可以叫我董老師。”
“從今天開始,到你們畢業,都由我來帶你們的體育課。”
“希望能和大家互相進步。”
他說了一大堆,把名單塞張海桐手裡。低頭看著人說:“同學,我看你面善。體育委員列隊,你來點名。”
說完拍了拍張海桐的肩膀。
小徐看的一愣一愣的,和班長不動聲色對視一眼。
一堂體育課上的所有人筋疲力盡,原因無他。董老師的體力好的過分,真把他們當新兵蛋子練。
練完除了班上幾個平時就練體育或者打拳鍛鍊的人以外,幾乎都要歇菜了。
董老師看他們一個個要死要活的樣子,說:“你們不行啊。一個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小夥子,這麼虛?這麼虛的身體怎麼能好好學習?以後都這麼練。”
“還有,不準躺著,起來走走。不然難受嗷。”
說完,他招呼張海桐。“你過來,跟我去一趟小賣部。”
體育委員忽然出聲:“老師,我也去吧。張海桐一個人可能搞不定,他剛做了手指矯正手術,恐怕使不上勁。”
說完還擔心的看了看張海桐變得正常的右手。
體育老師卻擺擺手,讓他帶著其他人繼續活動,獨斷專橫的把人帶走了。
小賣部門前。
董老師的聲音忽然變了。
他笑吟吟的看著張海桐,表情熟稔又親近。他問:“Would you like to drink? coffee, tea or Coca-Cola?”
那是張海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