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北城牆的磚石在歲月侵蝕下泛著青灰色,風穿過垛口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這座城市的過往。熒和派蒙沿著城牆根慢慢走著,目光在往來的行人中逡巡——琴團長說舒伯特常在此處徘徊,尤其是靠近舊哨站的那段路。
“你說那個舒伯特會長甚麼樣啊?”派蒙撲騰著翅膀,好奇地張望,“會不會穿著華麗的貴族服飾,戴著高高的帽子?”
熒搖了搖頭,正想說些甚麼,卻見不遠處的舊哨站陰影裡,站著一個身影。那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外套,袖口和領口繡著精緻的花紋,與周圍穿著樸素的市民格格不入。他背對著城牆,正低頭擦拭著一枚銀質懷錶,神情專注又帶著幾分倨傲。
“說不定就是他。”熒拉了拉派蒙,朝著那個身影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城牆邊格外清晰,那人聞聲轉過身,露出一張蒼白而瘦削的臉,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審視的意味。他上下打量著熒和派蒙,眉頭微蹙:“嗯?誰啊?”
派蒙搶先開口:“你好,我們是來……”
“你好?”那人挑眉,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譏諷,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熒頓了頓,還是禮貌地開口:“你、你好。”
“你好?我沒聽錯吧?”男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哼,粗魯又輕浮,竟然隨隨便便就走上來打招呼。看來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外來者。”
他挺直了脊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自我介紹:“我可是舒伯特·勞倫斯,貨真價實的貴族後裔,是蒙德真正的血脈傳承者。”
他目光掃過熒,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想跟我打招呼,要好好注意你的遣詞造句。這樣隨意又懶散的言語簡直不堪入耳,玷汙了貴族的耳朵。”
他向前一步,語氣愈發傲慢:“若是聽懂了我的話,你現在就該單膝跪地,謙卑地呈上自我介紹與歉意,這才是符合標準的禮儀!這是對貴族最基本的尊重,連這點都不懂嗎?”
派蒙驚得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僵住了:“欸?這麼複雜的禮儀,完全沒有聽說過啊?蒙德的禮儀手冊裡可沒寫這個!”
“哼,在那個大家都尊禮重道的時代,這種基礎禮儀,可是面見貴族的常識!”舒伯特冷哼一聲,眼神中充滿了對當下的鄙夷,“若在禮儀上怠慢了貴族,至少都是一頓鞭刑,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知道甚麼叫規矩。”
他環顧四周,看著城牆下嬉笑打鬧的孩子和閒聊的市民,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再看看如今的世道,規矩廢了,禮儀也忘了,所有人都活得像野草一樣散漫,整個蒙德都腐壞到不堪入目。”
(貴族都是這樣子的嗎?)熒心中暗自嘀咕,(感覺即便是本源世界的夏商時期,部落首領雖有威嚴,也從未見過如此嚴苛到離譜的禮儀要求。不過,那時的人或許是為了生存奔波,根本沒有時間琢磨這些虛禮吧。)她實在無法理解這種傲慢的邏輯,忍不住輕聲道:“太麻煩了。”
“你說甚麼?”舒伯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這是在質疑舊貴族的尊嚴?質疑傳承了數百年的禮儀規矩?”
他向前逼近一步,語氣帶著威脅:“我告訴你,雖然勞倫斯家族現在沒落了,但我等後裔,一直都在尋找重獲榮光的機會!這是刻在血脈裡的使命,不是你們這些平民能夠理解的!”
“周圍的人越是散漫,我就越要堅持貴族的優雅與禮貌。”他理了理衣襟,彷彿那上面沾染了甚麼汙穢,“畢竟,我們從生下來開始就是全然不同的。你們追求的是溫飽,而我們肩負的是榮耀。”
(所以只要在高位上待過就不想下來了,即便後來跌落塵埃,也會想盡辦法爬上去,這就是人的本性嗎?)熒看著他眼中對“榮光”的執念,忽然覺得有些可悲,她只是想好好溝通,卻被對方的傲慢堵得無從開口,只好無奈地說:“我還甚麼都沒說呢……”
“別說了,你的言行舉止讓我厭煩。”舒伯特粗暴地打斷她,像是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我與你這樣的平民子弟無話可講,我們之間隔著的是數百年的血脈鴻溝。”
他轉過身,背對著熒:“而且,我也沒有義務指點你應該怎麼講禮貌。對牛彈琴,只會降低我的身份。”
“我還有很重要的事,先走了。”他收起懷錶,頭也不回地朝著城門方向走去,留下熒和派蒙愣在原地。
派蒙看著他的背影,氣鼓鼓地說:“這樣的人,在琴團長看來,只是‘不太好相處’嗎?這簡直是超級難相處!比雪山的冰塊還讓人難以接近!”
她沮喪地耷拉下翅膀:“唉,我們還是回去找琴團長再商量一下吧。就這樣子,別說調查愚人眾的事了,怕是多說一句話都會被他用‘禮儀’懟回來。”
熒望著舒伯特遠去的背影,他的步伐依舊保持著刻意的優雅,卻在空曠的城牆邊顯得格外孤獨。她輕輕嘆了口氣——看來,想要從這個人身上找到線索,比想象中要難得多。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傲慢,更因為他心中那道早已固化的鴻溝,將自己與整個蒙德隔絕開來。】
夢境空間內,當舒伯特說出“單膝跪地呈獻歉意”時,夢境空間的光塵突然凝結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彷彿將螢幕上的傲慢與現實隔絕開來。眾人看著螢幕上那個不可一世的貴族後裔,神色各異。
優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銀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慍怒。她攥緊了手中的劍,指節泛白:“又是這種不知悔改的傢伙,把家族的沒落歸咎於時代,卻從不反思祖輩的殘暴。勞倫斯家族的臉,都被這種人丟盡了!”
安柏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優菈,你也姓勞倫斯,難道你們家族的人都這樣嗎?”
“當然不是!”優菈立刻反駁,語氣卻緩和了幾分,“真正的貴族應當肩負責任,而非沉迷於虛無的禮儀。舒伯特這種人,不過是活在過去的陰影裡,用傲慢掩飾自己的無能罷了。”
琴望著螢幕上熒和派蒙碰壁的場景,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她當然記得這段經歷,當時得知熒的遭遇後,她也曾頭疼了很久。法爾加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看來這小子比我想象中更難纏。不過也正常,勞倫斯家的頑固分子,骨子裡就帶著擰巴勁兒。”
“何止是擰巴,簡直是不可理喻。”凱亞靠在柱子上,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單膝跪地?他以為自己是風神嗎?還是說,沒落太久,連現實和幻想都分不清了?”
迪盧克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不屑:“沉迷於過去的榮光,本身就是一種懦弱。真正的強大,是正視歷史,而非活在虛假的尊嚴裡。”他想起那些因舊貴族壓迫而家破人亡的平民,眼神冷了幾分。
麗莎慵懶地靠在書架上,手指卷著頭髮:“哎呀呀,這位舒伯特先生,怕是把禮儀當成了遮羞布呢。不過也難怪,除了這些虛無縹緲的規矩,他好像也沒甚麼能拿出手的東西了呢。”
溫迪抱著豎琴,輕輕撥弄了一下琴絃,音符帶著一絲嘲諷:“當年溫妮莎推翻舊貴族,可不是為了讓蒙德人再跪一次哦。這位小貴族怕是忘了,自由才是蒙德的靈魂呀。”
夢境空間的光塵漸漸散去,那道無形的屏障也隨之消失。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螢幕上——熒和派蒙正朝著騎士團總部走去,顯然是準備另想辦法。一場關於傲慢與溝通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所有人都明白,想要撬開舒伯特那顆被舊時代枷鎖困住的心,熒需要的不僅僅是耐心,更需要找到一把能真正觸動他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