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索的店鋪裡，香料與金屬的氣息依舊交織，只是此刻空氣中多了幾分焦灼。商人正對著賬本唉聲嘆氣，見煙緋帶著熒、派蒙和芷巧走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催促的神色：“煙緋小姐，你已經調查清楚了嗎？應該可以評估賠償金額了吧？我這店裡還有生意要做呢。”
“確實已經調查清楚了，賠償金額我也差不多能夠估出個價錢了。”煙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太好了，還請煙緋小姐就在這裡，把賠償金額給評估出來吧。”克羅索搓著手，眼神裡滿是急切，彷彿已經算出芷巧要賠給他多少摩拉。
“那是當然。”煙緋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克羅索，忽然話鋒一轉，“按照契約中的規定……克羅索先生，你應當賠償芷巧小姐十倍於原價的摩拉。”
（我還以為煙緋會循序漸進地設套，沒想到是直接挑明嗎？這一下怕是要炸鍋了。）熒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克羅索的反應。
“好的……甚麼？！”克羅索像是被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我、我賠償她？煙緋小姐，你是不是搞錯了？明明是她弄丟了我的釵子，怎麼反倒成了我要賠錢？”
“沒有搞錯。”煙緋從包裡掏出一疊檔案，一字一句道，“根據我的調查，和這些蒐集來的物證，你出租給芷巧小姐的「翠珏雙鳳負雲釵」中的「翠珏巖」，實為「翠含巖」。這份契約上寫的清清楚楚，‘若為假貨，假一賠十’，按照約定，你應當賠償給芷巧小姐十倍於原價的摩拉——也就是兩千萬摩拉。”
“物證？甚麼物證？”克羅索臉色漲紅，拍著櫃檯叫道，“煙緋小姐，你可不能這麼憑空誣陷我！我可是花大價錢，專門從層巖巨淵附近收來的那份「翠珏巖」，你說我那副釵子上的「翠珏巖」是假的，那你有甚麼證據！”
“要證明你那份礦石的真假……當然就要用相關人員的證明了。”煙緋看向熒，“旅行者，把我們從解翠行找到的那份證明拿出來吧。”
熒應聲上前，將解翠行的加工記錄、裝著石屑的小袋，還有石頭老闆簽字的證明文書放在櫃檯上。
“這是從「解翠行」那裡拿到的加工記錄，上面明確寫著‘待切削礦石一份’，而非‘翠珏巖’；這是當時切削留下的石屑樣本，肉眼就能看出是翠含巖的質地；還有老闆石頭的證明文書，證明這些石屑確實來自你送去的礦石。”煙緋一一列舉，條理清晰。
克羅索卻嗤笑一聲，拿起石屑袋掂量了一下：“這……那個老闆自己都分不出哪是「翠珏巖」，哪是「翠含巖」，拿甚麼證明我那塊礦石的真假？再說了，「翠含巖」本來就是「翠珏巖」的外層，我拜託他切削礦石，切出內裡的「翠珏巖」，留下外層的「翠含巖」，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這、這種說法是沒有實證的……”芷巧忍不住反駁，“學界從來沒有證實過翠含巖是翠珏巖的外層，這只是民間的猜測而已。”
“那你們說我的礦石是假的，那也是沒有實證的。”克羅索梗著脖子，強詞奪理，“大家談事情的時候講證據嘛，是不是？空口白牙誰不會說？”
派蒙急得直跺腳，小聲對熒說：“嗚…第一份證據完全沒用啊，這傢伙好像從一開始就想好怎麼應付了，接下來…接下來該拿出甚麼來？”
“犟律法，講證據啊……”煙緋卻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嗯，我們正好也有一份很講律法的證據呢，旅行者，把從明星齋拿到的檔案拿出來吧。”
熒將星稀提供的備案檔案副本放在櫃檯上，檔案上“翠珏雙鳳負雲釵”幾個字和總務司的紅章格外醒目。
克羅索掃了一眼檔案，氣焰更盛：“哼，這份備案檔案，不正是證明了我那副釵子是正品嗎？這可是總務司蓋了章的，白紙黑字寫著鑲嵌礦石是「翠珏巖」，我那副釵子上的礦石就是「翠珏巖」！”
“這、這第二份證據也沒用啊，這傢伙的氣焰還更囂張了。”派蒙看著克羅索得意的樣子，急得渾身都在發抖。
“嗯……你說的很對，這麼一看，你的釵子或許真是正品。”煙緋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彷彿被說服了一般。
“那是當然了，有這麼多證據，能不是真的？”克羅索得意地揚起下巴，彷彿勝券在握。
“哎呀，稍等一下，我好像還有最後一份物證沒有拿出來。”煙緋像是突然想起甚麼，看向熒，“旅行者，能不能拜託你，幫忙拿出來一下？那才是最終的「決定性證據」。”
（早就該把這證據拿出來了，非要兜兜轉轉繞這麼大一圈，害得派蒙的心臟跟著起起伏伏。）熒無奈地搖搖頭，從包裡取出白朮開具的藥理證明，心裡卻暗笑：雖說這樣子確實還挺好玩的，看克羅索從得意到慌亂的樣子，比看戲劇還精彩。
克羅索的目光落在證明檔案上，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聲音都開始發顫：“這、這是…醫師開具的證明？”
“「『翠珏巖』隨山中石髓而生，常人觸之，必有災殃。常人與其長時間接觸，輕則身體抱恙，重則性格大變，重病不起。」”煙緋緩緩念出證明上的內容，目光如炬地盯著克羅索，“克羅索先生，你對「翠珏巖」的這種特性知情嗎？”
“我…這…我不知…”克羅索眼神閃爍，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不知道？嗯…我猜你也不知道。”煙緋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但是，你居然把這種危險的東西租出去，讓普通人貼身攜帶，這已經違反了《璃月危險品管理條例》第三章。看來，接下來就不是我的工作範疇，而是…總務司的工作範疇了，對吧？”
她話鋒一轉，語氣放緩：“不過，既然你不知情，總務司那邊應該也會考慮這種情況，給你網開一面的。別擔心，克羅索先生，我的這些證據，等一下都會公正地呈給總務司的。到時候總務司審查這件案子的時候，還請克羅索先生列席啊——記得帶上你的‘翠珏巖’釵子，讓他們也鑑定一下。”
“甚麼？等一下，等一下！”克羅索慌了神，額頭上滲出冷汗，“我…我知…我知道！”
“你知道？”煙緋挑眉，步步緊逼，“哎呀，克羅索先生，既然你知道「翠珏巖」的這種特性，卻還故意租給芷巧小姐，這就不是不知情，而是明知故犯了。按照條例，故意傳播危險品，可是要吊銷營業執照，甚至追究刑事責任的啊。”
“呃？！不是，那個，我…我這個釵子上的其實不是…”克羅索被堵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於崩潰般地喊道，“不是！我說的不是！”
“不是？甚麼「不是」？”煙緋追問，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難道你想說，那塊礦石並不是「翠珏巖」？唔，這樣的話，克羅索先生，你可就要按照契約，賠償芷巧小姐十倍於原價的摩拉了哦？克羅索先生，你的答覆呢？我和我的委託人，可都在等著呢。”
“煙緋小姐突然…突然好有氣勢，好像完全換了一個人…”派蒙看著煙緋銳利的眼神，小聲對熒說，“之前還覺得她嘻嘻哈哈的，沒想到認真起來這麼可怕。”
（是將對方高高捧起，讓他得意忘形，直到毫無退路時再放出絕殺嗎？這孩子，還是有點手段的。）熒看著克羅索慌亂的樣子，心中讚歎。
克羅索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終於洩氣般地喊道：“我承認！我承認，我那個…那個釵子上的礦石，是「翠含巖」…我是用假的冒充真的…”
他抬起頭，滿臉苦澀地解釋：“可、可我也是倒黴啊！好不容易花大價錢收了一小份「翠珏巖」，準備用這個打造一副好首飾，賣個好價錢。結果我收到這份「翠珏巖」之後，揣著帶了沒幾天就渾身難受，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而且…而且還一直感覺很煩躁…我就去「不卜廬」問了問，然後才知道，這種石頭壓根不能貼身帶，普通人碰了會出事。但這樣的話，我花的那些錢不就白花了嗎？”
“所以我就用了一份和「翠珏巖」看上去差不多的「翠含巖」做了這副釵子，真正的「翠珏巖」我就一直放在一個特製的匣子裡，動也不敢動。”克羅索唉聲嘆氣，“因為怕人看穿，這副釵子我還只敢租，不敢賣，而且…而且第一次租給芷巧，她就給弄丟了…我也是沒辦法才想讓她多賠點，不然我這損失找誰補啊…”
派蒙氣鼓鼓地說：“那你還要坑芷巧小姐那麼多錢？”
“我…我也不想啊，但我之前買「翠珏巖」的時候，我的幾個生意夥伴都知道了，他們肯定都在盯著我，看我能賺多少錢。”克羅索滿臉無奈，“要是我賣假釵子的事情露出去，我在這行…就徹底混不下去了。”
“好了，訴苦環節到此結束，這些事我一點也不關心。”煙緋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平靜，“總之按照契約，你應該賠償芷巧小姐十倍於原價的摩拉，也就是兩千萬摩拉。”
“十倍…十倍…”克羅索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喃喃道，“我哪有那麼多錢啊…”
“克羅索先生看起來，好像也要昏倒了。”派蒙看著他蒼白的臉，忍不住說。
“而我嘛…按照我和芷巧小姐簽訂的契約，我取這份賠償金的兩成，也就是四百萬摩拉作為諮詢費。”煙緋補充道。
“兩、兩成？！”克羅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我買那份「翠珏巖」才花了三百萬！這還不夠給你付諮詢費的！”
“那個…不用的，不用賠我那麼多錢。”芷巧忽然開口，語氣溫和，“就算釵子上的「翠珏巖」是假的，我也確實弄丟了克羅索先生的釵子，按人情道理來說，該賠錢的是我才對。而且這副釵子用的是翠含巖，價值本就不高，我賠您成本價就好。”
克羅索愣住了，看著芷巧真誠的眼神，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芷巧小姐，你…您…”
“不過，克羅索先生，既然您拿那塊「翠珏巖」沒用，放在匣子裡也是浪費，不如就把它給我吧。”芷巧微笑著說，“我們兩個彼此欠的賬就此兩清，您看如何？”
“啊？這…我…”克羅索猶豫了一下，看著芷巧清澈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好吧，為了這塊破石頭，我也算是折騰夠了。拿去吧，就當是我為剛才的欺詐行為賠罪了。”
他轉身從裡屋取出一個雕花木匣，開啟後，裡面躺著一塊鴿子蛋大小的青綠色礦石，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隱隱有巖元素力在流轉。芷巧小心地拿起礦石，遞給煙緋：“煙緋小姐，這塊「翠珏巖」給您，您看，這足夠當做報酬了嗎？”
“唔，雖然用實物抵償不太符合規矩，不過…”煙緋掂了掂礦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元素力，笑著點頭，“算了，這也足夠了。”
“這次的事情真是多謝您了，煙緋小姐。”芷巧深深鞠了一躬，“等到您有空了，我一定會再次登門拜謝的。”
“不用這麼客氣啦…對了，我再多問一句，芷巧小姐，您是已經諒解克羅索先生了嗎？”煙緋問道。
“咦？算是吧，我已經諒解他了。”芷巧點頭，“他也是一時糊塗，而且並沒有造成實際損失。”
“這樣啊，那就好。”煙緋看向克羅索，“克羅索先生，看來我的委託人諒解您了呢。”
“是…是啊，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克羅索如蒙大赦，擦了擦額頭的汗。
芷巧忽然轉向克羅索，眼中閃爍著商機：“除此之外…克羅索先生，其實，我還想和您談談「合作」。從您設計的那副釵子裡，我能看出您很擅長設計這類首飾。而我家則一直在做礦產生意，雖然層巖巨淵封了，但倉庫裡還囤積了一些很漂亮的礦石，比如月光石、孔雀石之類的，品質都很好。”
她微微一笑：“如果能把您設計的這些首飾，和我家裡囤積的那些精品礦石結合起來，我想，也許這會是一筆不錯的生意。您既有設計能力，我有原材料，我們可以聯手開啟市場，說不定能彌補您這次的損失呢。”
克羅索愣住了，看著芷巧真誠的眼神，眼中漸漸燃起希望：“這…您等我想一想…這聽起來…好像確實可行？”
陽光透過櫥窗照進店鋪，落在兩人身上，之前的劍拔弩張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