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覆蓋了山谷。熒踩著碎石前進,靴底與地面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傳來遺蹟守衛特有的齒輪轉動聲,沉悶而規律,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
“看那邊,又是遺蹟守衛和深淵法師。”派蒙指著前方一道殘破的石拱門,三個戴著面具的深淵法師正圍著一隻獨眼巨人般的遺蹟守衛,似乎在低聲交談著甚麼,紫色的魔法光芒在他們手中閃爍。
“戴因剛才說,這些古代機器也是源於坎瑞亞…”派蒙皺著眉,小翅膀在身側輕輕晃動,“莫非,坎瑞亞有很多遺蹟需要保護?不然為甚麼造這麼多守衛機器?”
戴因斯雷布的目光落在那隻遺蹟守衛身上,它的金屬外殼佈滿了鏽跡和劃痕,獨眼發出的紅光忽明忽暗,顯然已經運轉了很久。“不。「遺蹟守衛」這個名字,是現代人根據現代的「印象」取的。五百年前沒有人這樣稱呼它們。”
他頓了頓,說出一個讓熒和派蒙都意想不到的詞:“現在被稱作遺蹟守衛的這些機器,當年在坎瑞亞的代號是,「耕地機」。”
“耕地機?”派蒙愣住了,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好奇怪的名字。這東西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用來耕地的啊。”
(這麼殺傷力巨大的機器居然是用來開墾土地的嗎?)熒看著那隻遺蹟守衛粗壯的金屬手臂和胸口上突出的炮管,心裡滿是疑惑,(這一炮下去,土地不會被炸翻嗎?怕是連石頭都能轟成粉末吧。)她忍不住開口:“原來是農具嗎?!”
“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戴因斯雷布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複雜,“所謂「耕地機」,其實是一種代號。當年的坎瑞亞人會為兵器創造代號,用看似平和的名字,掩蓋其真正的殺戮本質。”
他引用了一句充滿血腥味的話:“「土地不是用農具去犁的,而是用鐵與血去爭奪的。」——基於這樣的理念,「耕地機」誕生了。它們是坎瑞亞對外擴張的利刃,是用來掠奪土地和資源的戰爭機器。”
“用鐵與血去爭奪土地?”派蒙的臉色有些發白,呆毛也垂了下來,“坎瑞亞人居然這樣理解「耕地」…感覺不是甚麼好的含義呢。聽起來好可怕。”
戴因斯雷布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甚麼不願回首的往事,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在坎瑞亞覆滅以後,這些失去主人的「耕地機」便紛紛脫離了控制。”
“在漫長的時光中不斷遊蕩,逐漸散落在了提瓦特大陸的各個角落。”他的目光掃過山谷裡散落的機械殘骸,“可能是與同樣覆滅了的其它古文明,同病相憐的緣故,它們才常常駐留在各類遺蹟中,休眠假寐。彷彿只有在那些被遺忘的廢墟里,才能找到一絲歸屬感。”
“聽上去…感覺很可憐…”派蒙的聲音低了下去,看著那隻仍在被深淵法師擺弄的遺蹟守衛,突然覺得它不像之前那麼可怕了,反而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它們真的沒有生出自己的意識嗎?)熒看著遺蹟守衛獨眼閃爍的紅光,總覺得那裡面藏著某種情緒,(而且它們到底是用甚麼驅動的,居然能供能維持五百年不倒。坎瑞亞的技術,果然遠超本源世界的認知。)她輕聲道:“五百年漫無目的的遊蕩…想想都覺得絕望。”
“好了,再深入瞭解下去,那些細節對你們就沒有甚麼意義了。”戴因斯雷布打斷了她們的思緒,語氣重新變得冷靜,“但不論過去如何,至少現在它們只餘下「威脅」的部分了。把它們全都解決了吧,以免阻礙我們追蹤深淵使徒。”
熒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劍。劍光一閃,她率先衝了出去,元素力在周身凝聚成耀眼的光芒。派蒙也緊隨其後,大聲喊道:“看招!”
解決完所有魔物,熒撿起地上掉落的戰利品,派蒙則好奇地湊到一個被劈開的深淵法師面具旁,指著從裡面飄出來的一縷淡紫色光帶——那光帶在空中凝聚成一張殘破的符咒,上面刻滿了扭曲的文字。
“欸,從這個深淵法師身上冒出的這段符咒是…難道會是「信」嗎?”派蒙驚訝地說,“深淵法師還會寫信?”
戴因斯雷布走上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符咒,光帶立刻纏繞上他的指尖,化作一行行清晰的文字。“嗯,這股氣息,無疑與「深淵使徒」有關。既然帶在深淵法師身上,或許,真的會有關於它們行動的資訊。”
“可是,上面的文字好像讀不懂欸,是坎瑞亞的文字嗎?”派蒙努力睜大眼睛,那些文字扭曲纏繞,像是活的蛇,根本認不出是甚麼意思。
戴因斯雷布盯著符咒,緩緩念出上面的內容,聲音低沉而清晰:“…將敵人的信仰作為薪柴,為高貴的王子殿下獻上榮光…”
“啊,這是…信裡的內容?”派蒙驚訝地說,“王子殿下?難道是指深淵教團的首領?”
戴因斯雷布沒有回答,目光繼續掃過符咒上的文字,臉色漸漸變得凝重:“「——『命運的織機』,原動計劃。」”
他抬起頭,看向熒和派蒙:“它們…「深淵」似乎正在執行一個計劃。計劃的關鍵詞是…「命運的織機」。”
“目前似乎還在啟動階段,或者說,還在進行最初的試驗。”戴因斯雷布補充道,指尖的光帶開始微微顫抖,彷彿承載著某種可怕的力量。
“「命運的織機」?”派蒙歪著頭,努力理解這個詞的意思,“那是甚麼?字面意思感覺是…「紡織命運的機器」?難道深淵教團想改變所有人的命運嗎?”
熒想起了之前在遺蹟裡看到的倒掛神像和那團詭異的能量,開口道:“深淵法師是從那座遺蹟…帶著任務出來的,這計劃說不定就和那座遺蹟有關。”
“欸,這麼一說,從氣氛上講,那座詭異的遺蹟,和這個計劃有關聯的可能性很大呢。”派蒙恍然大悟,“怪不得那裡有那麼奇怪的神像,肯定是計劃的一部分!”
她急切地追問:“所以戴因,信裡面究竟是怎麼講的呀?這個「命運的織機」到底要做甚麼?”
“我正在讀…”戴因斯雷布的眉頭越皺越緊,指尖的光帶閃爍不定,“嗯…天馬行空的計劃,也有些難以理解的部分。”
“怎麼?”熒問道,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戴因斯雷布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讓兩人都震驚的名字:“一言以概之,初步的計劃,與「漩渦之魔神」奧賽爾有關。”
“「漩渦之魔神」!”派蒙的聲音陡然拔高,小翅膀都豎了起來,“是海里的那個魔神嗎!就是之前被璃月七星封印在海里的那個巨大烏賊?”
熒想起了之前在璃月港參與的那場大戰,奧賽爾龐大的身軀從海里升起,遮天蔽日的場景至今仍歷歷在目。“上次沒能消滅他,只是重新封印了起來…”
“不過說起來,他們想要對奧賽爾做甚麼?”派蒙撓了撓頭,滿臉疑惑,“那可是魔神啊,就算被封印了,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吧。”
熒沉吟道:“難道,和特瓦林一樣?”她想起了在蒙德,深淵教團如何用謊言和咒術腐蝕風之魔龍,讓它變成破壞家園的怪物。
“嗯,我瞭解過你們的事蹟,也很清楚深淵教團對「龍災」的涉足。”戴因斯雷布點頭,“雖然並非有意為之,但你們確實已經阻止過一次深淵教團的類似計劃了。”
“之前是「神的眷屬」,現在是「舊日魔神」嗎…”派蒙的語氣裡充滿了擔憂,“目標越來越大了呢。這一次,「深淵」也和對特瓦林一樣,想要用謊言和咒術來腐蝕奧賽爾嗎?”
“不…從「信」的內容來看,這一次的計劃,是更進一步的。”戴因斯雷布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不僅是意志層面的改造——它們準備用製造「耕地機」的技術,徹底改造奧賽爾的肉體。”
“這…這種事也做得到嗎?”派蒙驚得合不攏嘴,“難道深淵教團想要製造「終極殺人機器,機械魔神烏賊」?!那也太可怕了吧!”
(空給自己編織的記憶究竟是甚麼?)熒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怎麼還能扯到璃月上來,他是不是忘了,鍾離和他都是龍族的,奧賽爾對他們來說算是老對手了。這種計劃要是真的成功,對璃月的威脅太大了。)她定了定神,對派蒙說:“聽起來大致是這個意思。”
“如今這世上,已經很少有人真正瞭解坎瑞亞的文明程度,當然也難以去做評判。”戴因斯雷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只有深淵教團一直在追尋坎瑞亞遺落的文明——雖然他們已經連人類都不是了,但執念仍存。”
他繼續解讀著符咒上的內容:“信中說,它們要用那座「汙穢逆位神像」作為基底,接合奧賽爾的肢體,製造機械魔神。而用來替換神像手中寶珠的「新的核心」,是…「世上第一座耕地機的眼睛」。”
“世上第一座耕地機的眼睛?”派蒙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那些深淵法師一直在搜尋的,就是這個吧?怪不得它們在遺蹟守衛的遺骸裡翻來翻去!”
“想必如此。”戴因斯雷布點頭,指尖的光帶漸漸變得暗淡,“它們需要用這顆「眼」作為核心,為機械魔神提供能量。”
熒眼神一凜:“它們還沒找到,我們還有時間阻止它們。”
“越說越複雜了啊。”派蒙嘆了口氣,小臉上滿是愁容,“不過果然還是和那座…詭異的七天神像有關吧?真是想不明白,為甚麼要用神像做這種事。”
“是的。根據信上所說,將「眼」置於「汙穢逆位神像」之手,就能為新誕生的汙穢魔神,賦予「動搖天空島上神座」的力量。”戴因斯雷布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才是深淵教團真正的目的——挑戰天空島。”
(天空島…)熒心裡一動,(空想找之前那個從本源世界離開的法涅斯報仇?所以才會策劃這種動搖神座的計劃?可這樣做太冒險了,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嗚…這個計劃想要對抗的東西,真是巨大到不可思議呢。”派蒙的聲音發顫,顯然被“動搖天空島”這個目標嚇到了,“說起來,既然現在沒人知道「世上第一座耕地機」在哪裡,那不如…先從「神像」這個資訊入手調查?”
熒回憶起那座倒掛神像的模樣,開口道:“那座神像,是風神像的模樣…或許和蒙德有關。”
“嗯,那個到處賣唱的詩人太難找了,”派蒙立刻接話,顯然指的是溫迪,“不如先去西風大教堂瞭解一下情況吧,說不定會有甚麼眉目。教堂裡應該有關於風神像的記載吧?”
戴因斯雷布聽到“教堂”兩個字,嘴角似乎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低聲哼了一聲。
“嗯?戴因,怎麼了嗎?”派蒙好奇地問,“你不喜歡教堂嗎?”
“沒甚麼,先過去再說吧。”戴因斯雷布轉過身,黑色的風衣在夜風中擺動,“夜色已深,再耽擱下去,恐怕會有更多深淵教團的人趕來。”
熒和派蒙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山谷裡的風更冷了,彷彿帶著天空島的寒意,吹拂在三人身上,前路一片迷茫。】
夢境空間內,當戴因斯雷布說出“耕地機”的真正含義時,夢境空間裡的眾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光塵在空中劇烈地波動著,像是在為這個名字背後的血腥歷史而顫抖。
“用鐵與血去爭奪土地…坎瑞亞的理念也太可怕了吧。”安柏皺著眉,搖了搖頭,“難怪會製造出這麼強大的戰爭機器,這種擴張的野心,遲早會引來毀滅。”
凱亞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複雜:“「耕地機」…真是個充滿諷刺的名字。用戰爭來掠奪土地,最終卻連自己的國度都保不住,這或許就是命運的嘲弄吧。”
“深淵教團居然想改造奧賽爾?”麗莎的臉色凝重起來,“它們瘋了嗎?奧賽爾是魔神級別的存在,就算被封印了,力量也不是那麼容易掌控的。用坎瑞亞的技術改造它,萬一失控,整個提瓦特都會遭殃。”
溫迪晃了晃酒瓶,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命運的織機」…聽起來就不是甚麼好東西。居然還想用風神像的逆位體做基底,這是對風神的褻瀆啊。不過話說回來,那座神像為甚麼是風神像的模樣?難道和我有甚麼關係?”
香菱握緊了鍋鏟,小臉上滿是緊張:“機械魔神烏賊…光是想想就覺得好可怕!一定要阻止它們啊!旅行者,戴因,加油!”
“奧賽爾,心情怎麼樣?聽到會變成那樣,你…”奧賽爾旁邊的一個魔神笑著問道。
“滾!”奧賽爾毫不客氣地對旁邊看笑話的魔神翻了個白眼。
夢境空間裡的氣氛越發凝重,每個人都為深淵教團的瘋狂計劃而擔憂。“命運的織機”、機械魔神、逆位神像…一個個關鍵詞像沉重的石頭壓在眾人心頭,而熒和戴因的前路,註定充滿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