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石像前的月光愈發澄澈，將地面的儀式陣圖映照得清晰。魈站在陣眼中央，青綠色的衣襬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儺面下的目光沉靜如深潭：“那麼現在開始儀式的準備吧。”
他指了指石像間的空地：“香爐置正中尊位，七星燈散落周圍，極寒之物於其間點綴。安排好之後我們再繼續。”
熒和派蒙連忙動手，將青銅香爐穩穩放在兩尊石像中間，七盞陶燈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擺開，碾碎的冰霧花冰晶撒在燈盞旁，瞬間騰起絲絲白霧，與月光交融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嗯，如此便可。”魈滿意地點點頭，開始講解儀式的關鍵，“接下來是‘夢遊諸境法’的核心，施術的過程共有四個環節：獻香，冥思，施咒，放矢。”
“啊...還要這麼麻煩呀？”派蒙吐了吐舌頭，本以為像電視裡那樣揮揮法杖就好。
“仙法乃是絕雲仙人千年所悟，其中玄奧頗深，切不可輕慢。”魈的語氣嚴肅起來，“否則可能反噬自身，魂魄離體難以復歸。”
“對不起，我又說錯話了！”派蒙連忙捂住嘴，不敢再亂開玩笑。
魈繼續說道：“‘獻香’，就是在香爐上香一炷，心懷對巖王帝君的敬畏，借大地之力穩固陣基。‘冥思’，斷絕一切雜念，將施術物件的形象在腦中定格，使仙法能精準鎖定其魂魄。‘施咒’，厲聲將咒文念出——‘帝婆夜叉，三尸押來’，此咒能引夜叉神威，震懾虛妄之魂。‘放矢’，對兩尊夜叉雕像各射出一箭，作為使役的契約，借石像之力約束其魂魄。”
他看向兩人，確認道：“沒有意外的話，片刻後那人的魂魄便會出現於此。都記住了嗎？”
（不過這咒語不像是璃月的，也不像是本源世界的，魈從哪裡學來的？）熒心裡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點頭應道：“我知道了。”
“沒有疑問的話，就趕快開始吧。”魈退到一旁，示意她們動手。
“那總之…先上柱香吧？要心懷對巖王帝君的敬意甚麼的。”派蒙從懷裡掏出一小束香，小心翼翼地插進香爐，又用火種點燃，嫋嫋青煙在月光中緩緩升騰。
接下來是“冥思”。派蒙閉上眼睛，眉頭卻皺成一團：“要回想那個騙子的形象真是好不情願呢…他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想想就生氣。”
“嗯。”熒也閉上眼，將王平安的模樣在腦中勾勒出來——青銅面具，浮誇的長袍，還有被丘丘人追著跑時驚慌失措的表情。
“嗯…”派蒙的聲音帶著點咬牙切齒。
“唔。”熒努力摒除雜念，只專注於鎖定目標。
“嗯，嗯。”
確認目標清晰後，兩人同時睜開眼，齊聲念出咒文：“「帝婆夜叉，三尸押來」！”
最後是“放矢”。熒拿出之前在鐵匠鋪打造的弓箭，拉弓搭箭，瞄準兩尊石像的眼睛，此刻在儀式的催動下泛著淡淡的青光。箭矢破空而去，精準地射中目標，嵌入石像一寸深，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
“已經按照魈說的把儀式完成啦。”派蒙拍了拍手，長舒一口氣。
“馬馬虎虎吧。”魈走上前，檢查了一下陣圖，“咒語念得不夠有力，箭矢的力道也稍顯不足，好在儀式的核心沒錯。”他抬手結印，青綠色的元素力注入陣圖，“剩下的交給我，你們做好準備‘迎接’他。”
隨著他的手勢，香爐裡的青煙突然轉向，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漸漸清晰，正是王平安的模樣，只是身形半透明，腳下還帶著淡淡的虛影。
“這裡是...嗯？你們似乎有些眼熟。”王平安的魂魄茫然地四處張望，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身體是怎麼回事，輕飄飄的感覺不到重量？”
“是仙法招來了你的魂魄。”熒開口道。
“…仙法?哈哈哈哈哈。”王平安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大笑起來，“在本仙面前裝成仙人，不知天高地厚。”他得意地揹著手，“話說此地是何處，本仙明明剛在望舒客棧安安穩穩地睡下…對了。嗯。原來如此，不愧是本仙哈哈哈...”
他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本仙一定是在做夢！難怪會遇到你們這些怪事！”
“嗯，對這個無可救藥的人，似乎沒法達到預期的效果。”派蒙無奈地搖搖頭。
“這不是做夢。”熒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一絲元素力，輕輕點在他的魂魄上。
“哎喲！”王平安疼得跳起來，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居然會疼？你們想怎麼樣，在本仙的夢裡豈能容忍你等人放肆？”
“嗯...動手吧。”派蒙做了個揮拳的動作。
熒也沒客氣，抬手召來風元素，捲起小旋風將王平安的魂魄困住。雖然不能真的傷害他的魂魄，但讓他嚐嚐苦頭還是必要的。旋風裡的王平安東倒西歪，連聲討饒：“快停下...我我認輸！哎喲，別轉了，頭暈！”
熒散去旋風，冷冷地問：“這回你相信了嗎？”
“相信，相信！都要被你們打得魂飛魄散了，哪還敢不信啊。”王平安的魂魄癱坐在地上，氣喘吁吁，“我這是何等的晦氣，居然撞上你們這塊鐵板。還請兩位大仙饒過我，一定不會有下次了，我再也不敢裝仙人了！”
“我們不是仙人，”派蒙指了指旁邊的魈，“雖然魂魄是我們招來的，但真正的仙人是這一位。”
魈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讓王平安的魂魄不由自主地發抖。他的聲音冰冷如霜：“你終日招搖撞騙，冒頂仙名，驅邪而不除根，置眾生安危於不顧。久之必自食惡果，為妖邪所誘而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啊...我..您是…”王平安的魂魄抬起頭，看清魈的裝扮後，突然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好像被魈的氣場嚇得不會說話了欸。”派蒙小聲對熒說。
“敢問...敢問仙名是？”王平安的聲音帶著顫音，充滿了敬畏。
“「降魔大聖」。”熒答道。
“真的是您！沒想到真的是您！”王平安的魂魄激動得站了起來，語無倫次，“居然有生之年可以見到「降魔大聖、護法夜叉」本尊！我、我簡直不敢相信！”
“你也知道魈的事嗎？”派蒙好奇地問。
“當然，不如說倒背如流！”王平安連忙解釋，“我爺爺是民俗學者，專門研究璃月的仙人傳說，我從小就是聽「降魔大聖」的故事長大的。至今也常常在收集有關夜叉的各類書籍，那本《護法仙眾夜叉錄》就是我找了好久才買到的。”
他的語氣黯淡下來：“可是自打從爺爺的遺物裡，找到了「百無禁忌籙」，一開始我只是喜歡模仿故事裡的仙人樣子，覺得很威風。可後來看到有人真的相信我，還給我送錢送物，就慢慢走偏了...在邪路上越走越遠了。”
“還有這種往事...那這麼說你是魈的粉絲咯。”派蒙恍然大悟。
“是，是。”王平安連連點頭，又對著魈深深鞠躬，“感謝二位讓我有機會見到「降魔大聖」的真身，簡直像真的在做夢一樣。今天我就藉此機緣，在「降魔大聖」面前立誓，從此一定棄惡揚善、安穩度日，不再敗壞仙人的聲譽！若違此誓，任憑仙法處置！”
魈看著他，沉默片刻後說道：“我會記得你的誓言...去吧。”
“謝謝...謝謝謝謝您的原諒，還有您為璃月做過的一切！”王平安的魂魄再次鞠躬，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光點消散在夜色中。
“他最後的誓言，很誠懇呢。應該真的不會再招搖撞騙了吧。”派蒙望著光點消失的方向，小聲說。
“對了，「百無禁忌籙」還沒回收，就交給我們吧，明天一早我們就去望舒客棧，找他本人！”
第二天清晨，熒和派蒙趕到望舒客棧時，菲爾戈黛特正在櫃檯後算賬。
“老闆，請問「掇星攫辰天君」是住在這裡吧？”派蒙趴在櫃檯上問道。
菲爾戈黛特抬起頭，笑了笑：“「掇星攫辰天君」...你是說那個戴著面具的假仙人吧。他在我這裡登記的名字是「王平安」哦，真是個普通的名字。”
“真是普通的名字...”熒附和道。
“他已經把客房退了，說是要去獨自遊歷山川，體驗民間疾苦。”菲爾戈黛特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哦對了，那人還說如果有位帶著會說話的「小仙靈」的旅行者來找他，就把這封信給她。”
“會說話的小仙靈？誰啊？”派蒙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啊！說的是我吧！”
“嗯…說的旅行者就是你吧。喏，信在這裡。”菲爾戈黛特把信遞給熒。
“居然有信留給我們，該不會是甚麼新的騙術吧？”派蒙警惕地說，但還是忍不住催促，“趕快先拆開看看吧！我很好奇！”
熒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字跡工整的信紙。王平安在信中真誠悔過，說自己昨夜做了個“仙人託夢”的夢，才幡然醒悟，決心透過修行踐行誓言，棄惡揚善，成為真正合格的仙人“信眾”。他還說，假冒仙人騙取的錢財已經全部歸還給了信眾，那張爺爺留下的“百無禁忌籙”則隨信贈與她們，希望能物歸原主。信的末尾，他還說捨棄了於修行無益的個人財物，全部放在了客棧前臺，託菲爾戈黛特轉交給她們。
“……”派蒙看完信，一時說不出話來。
“啊，他好像確實隨信附送了一些東西給我們。”菲爾戈黛特指了指櫃檯後的一個布包，“裡面還有「百無禁忌籙」呢，你看。”
派蒙開啟布包，裡面果然放著一張黃色的符籙，正是“百無禁忌籙”，還有一些的摩拉。“真是好久沒見過這麼識相的壞人了...”
“令人感動。”熒拿起“百無禁忌籙”，小心地收好。
“是呀...哦，對了，我們快把「百無禁忌籙」給魈送去吧？他應該還在附近。”
兩人走下樓梯客棧，卻在廚房旁看到了魈的身影。他正望著眼前的屏風，不知在想些甚麼。
“果然在這裡！”派蒙跑過去，“我們把「百無禁忌籙」回收了，你拿去收好吧？”
“有勞二位。”魈接過符籙，隨手收進懷裡。
這時，客棧的夥計秀華走了過來，問道：“需要點菜嗎，這位先生？”
魈想了想，說道：“一份「烤螭虎魚」。”
“好的，馬上給您下廚！”秀華應聲離開。
派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嗯？這次居然不是杏仁豆腐，對魈來說太少見了。”
“這是「銅雀」生前喜歡吃的。”魈的目光望向湖面，語氣平靜，“我只是想，嚐嚐是甚麼味道。”
“這樣啊…”派蒙的聲音低了下去。
魈望著湖面，輕聲念道：“「驚濤入海覓螭虎，風雪歸山斬妖邪」…”
他沉默片刻，看向熒和派蒙：“兩位還有事麼？我比較習慣一個人吃飯。”
（他終於邁開這一步了。）熒看著他的側臉，心裡默默想道，（這次藉著夜叉一族的事情，趁勢讓他感受人間煙火，雖然他現在的關注點還在夜叉身上，不屬於凡人的生活，但他願意嘗試同伴喜歡的食物，總歸是個好的開頭。）
“那就不打擾了。”熒拉了拉派蒙的袖子。
“嗯，派蒙和旅行者，就這樣帥氣地，靜靜離開吧。”派蒙對著魈的背影揮了揮手，然後跟著熒輕輕離開了廚房。
只剩下魈獨自坐在桌邊，望著眼前的烤螭虎魚。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與他身上的清冷氣質形成了奇妙的交融。或許，有些記憶不必刻意遺忘，有些孤獨也不必獨自承受。至少此刻，風帶著烤魚的香氣拂過，讓他想起了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也讓他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人間暖意。】
夢境空間內，當魈點出“烤螭虎魚”時，光幕前的璃月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老藥農擦了擦眼睛：“好啊...降魔大聖終於肯嚐嚐別的東西了，銅雀在天有靈，一定會很開心的。”
千巖軍士兵笑著說：“看來那個騙子也不是完全無可救藥，至少讓大聖想起了老夥計的味道。這趟夢遊諸境法，值了！”
閒雲眼中帶著笑意：“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那凡人能及時回頭，也算不負這場仙法點化。”
鍾離站在光影中，看著螢幕上的魈，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柔和：“嘗故友所好之味，憶往昔並肩之情...有時候，銘記的方式，未必是沉重的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