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亭的朱漆大門在光影中緩緩推開,熟悉的檀香味混著墨香撲面而來。慧心正埋首在一堆賬冊中,聽到腳步聲猛地抬頭,當看清來人是甘雨時,她手裡的毛筆“啪嗒”一聲落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墨漬。
“甘雨前輩!可真是好久不見!”慧心連忙起身,臉上又驚又喜,眼眶都有些發紅,“不知為甚麼,在正忙亂的時候見了你,就突然會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就像小時候做算術題卡殼,突然看到先生走過來一樣。”
甘雨被她直白的話語逗笑,眉眼柔和了許多:“是慧心呀,好久不見,你這麼說就有些誇張了。我不過是比你多做了幾年秘書工作而已。”她頓了頓,切入正題,“剛聽說你這邊遇到些麻煩,就特地過來看一下有沒有甚麼幫得上忙的地方。天叔很擔心你。”
慧心的嘴角微微向下撇,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和無奈之色。她輕輕地嘆息一聲,彷彿心中藏有許多無法言說的煩惱與苦衷一般。
“唉……想必又是我那位慈愛的父親大人,請動了您這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前來相助吧……”慧心輕聲呢喃道,語氣之中帶著些許埋怨,但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理解。
“他呀,總是認為我還年幼無知,需要有人時時刻刻地保護、呵護才可以安心成長。可實際上,這些事情我自己完全能夠應付自如啊!只不過……唉,他總是喜歡仗著的權勢地位,去給別人添麻煩。這次恐怕也不例外咯……”慧心一邊說著,一邊將頭轉向甘雨所在的方向,眼中滿是歉意之情。
聽到慧心這番話後,甘雨微微一笑,並擺了擺手,表示並不在意此事。接著,她的視線緩緩移到了桌子上方正敞開著的那份稅單之上,眼神變得專注而認真起來。
“哈哈,慧心姑娘言重啦~” 甘雨柔聲說道,聲音清脆悅耳,宛如黃鶯出谷般動聽,“月海亭乃是璃月港最為重要的政務機構之一,其中每一個工作人員都是身負重任之人吶!若是連你們這般優秀的年輕一代都會遇到棘手難題,那身為前輩的我自然更應該義不容辭地施以援手啦!畢竟,這也是我的分內之事嘛!”
站在一旁靜靜聆聽兩人對話的派蒙,此時終於按捺不住內心激動情緒,湊到熒耳邊壓低嗓音嘀咕道:“哇塞!原來甘雨小姐不僅僅是一名盡職盡責的秘書哦,同時還是一位如此令人敬仰的好前輩呢!瞧她剛才談起工作時那種全神貫注、一絲不苟的模樣,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耶!真不愧是璃月七星的秘書呀!”
甘雨轉向慧心,語氣認真起來:“所以問題出在哪裡了,可以先跟我說說嗎?是賬目核對出了紕漏,還是商戶那邊不配合?”
“啊,是這樣的…”慧心拿起那本稅單,指著其中兩頁,“我之前在整理上季度的稅單時,發現一些蹊蹺,「榮發商鋪」和「萬有鋪子」兩家店的報稅情況明顯有問題。「榮發商鋪」的銷售額明明比去年翻了近一倍,報稅金額卻只多了一點點;「萬有鋪子」更奇怪,好幾筆大額進貨都沒在賬上體現。可不論是去質問老闆,還是調來賬本細查,都找不到實質性的證據,問題一直沒有進展。”
她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挫敗:“沒有證據的話,又沒辦法採用強制手段...總不能憑空給人家定罪吧?可看著這些明顯不對勁的數字,心裡又實在放不下。”
甘雨指尖輕輕點在稅單上的店名,若有所思:“原來如此,這種情況並不少見。商人為了利潤,總會做些利慾薰心的事,手段也越發隱蔽了。”
“那麼,前輩你有甚麼解決的方法嗎?”慧心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在月海亭,甘雨處理這類棘手問題的能力,向來是眾人公認的“標杆”。
“自然有,類似的事件我處理過成百上千次。”甘雨的語氣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沉穩,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兩家商鋪的名字上,“讓我想想這次該用甚麼方法...嗯...就用這招吧——「最瞭解一個人的,往往是他的敵人。」”
“欸?”慧心愣住了,眨了眨眼,顯然沒明白其中的深意。
甘雨解釋道:“在我的印象裡,「榮發商鋪」和「萬有鋪子」在商品類別和市場劃分上,一直存在競爭的關係。他們都賣古玩字畫和高檔木料,客源重疊,價格也時常互相壓價,明裡暗裡較勁了快十年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甘雨前輩!”慧心恍然大悟,拍了下手,“您是想利用他們之間的競爭關係,讓他們互相提供線索!”
派蒙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撓了撓頭:“我還沒明白...敵人怎麼會幫我們呢?”
慧心耐心解釋:“因為他們最清楚對方的軟肋呀!就像學生時代,同桌上課偷偷做小動作,你可能比老師還清楚他藏了甚麼貓膩。「榮發商鋪」和「萬有鋪子」鬥了這麼久,對方有沒有偷稅漏稅,彼此心裡多半有數,就看願不願意說出來了。”
甘雨點了點頭:“我們先去「萬有鋪子」吧,記得老闆叫...博來,對吧?他性子比較急躁,容易被激,或許能先突破。”
“嗯,是的,請跟我來!”慧心立刻拿起賬本,帶頭往門外走,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萬有鋪子」坐落在璃月港的古玩街,門面不算大,門口卻擺著幾件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石雕。老闆博來正坐在櫃檯後,拿著放大鏡端詳一塊玉佩,見熒、甘雨和派蒙走進來,他眼睛一轉,立刻堆起笑容。
“喲,之前見過的旅行者,還有兩位...你們是從月海亭來的吧?”博來放下玉佩,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呵呵,莫非有甚麼大訂單,要恩賜給我?最近新到了一批絕雲間的老木料,做傢俱再好不過了。”
甘雨淡淡一笑,語氣不卑不亢:“您多慮了,博來先生。目前為止,「萬有鋪子」的信用等級,還不足以直接接受來自月海亭的大訂單啊。畢竟去年你們有三筆進貨手續不全,被記了汙點。”
她話鋒一轉,故意提高了音量:“就算有這樣的機會,想必也一定會落在「榮發商鋪」那邊。他們最近剛接了港口擴建工程的木料供應,信用評級可是一路飆升呢。”
“甚麼!「榮發商鋪」?”博來果然上鉤,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拍著櫃檯站起來,“可惡...東昇那小子,憑甚麼便宜都要讓他搶了去!他店裡的木料哪有我的好?不過是會拍七星的馬屁罷了!”
甘雨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哦?您對他意見很大?可「榮發商鋪」的信用一直非常良好,而且從每年的報稅情況看,也都十分積極主動...上個月還因為報稅及時,得了月海亭的口頭表揚呢。”
“呵呵呵...報稅?積極主動?”博來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嗤笑起來,眼神裡滿是不屑。
甘雨捕捉到他語氣裡的嘲諷,追問:“嗯?博來先生剛才的意思是?難道「榮發商鋪」的報稅有問題?”
“你們別上當,就那小子的一肚子壞水,我最清楚不過了。”博來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他表面上規規矩矩,背地裡不知道做了多少手腳。不信你把他們店的稅單給我看看,我準能找出甚麼岔子的,保證一找一個準!”
甘雨故作猶豫:“你對「榮發商鋪」的經營情況那麼瞭解?”
“當然!”博來拍著胸脯,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又有幾分咬牙切齒,“他店裡進了多少貨,賣了甚麼價,賺了多少銀子,我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每一筆他們家的生意,都恨得我咬牙切齒!看到那小子掙錢,比我自己虧錢還難受!”
(凡人的慾望啊,真是直白又強烈。)熒看著博來激動的樣子,心裡暗暗感嘆,(不過說起來,這個人記性還真好,對方每一筆進賬都記得清清楚楚,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競爭動力”吧。)她輕聲道:“這就是「競爭關係」嗎?還真是...激烈。”
甘雨從慧心手裡接過「榮發商鋪」的稅單副本,遞給博來:“那麼,這份稅單請過目吧。根據你反映的情況,我們會對「榮發商鋪」的信用重新進行評估。如果情況屬實,他們的等級會被下調,以後有大訂單,自然會優先考慮合規經營的商戶。”
“好的好的,我一定仔仔細細地過目...”博來一把搶過稅單,眼睛瞪得溜圓,手指點著上面的條目,一行一行地看,嘴裡還唸唸有詞,“一月進了三批木料,報稅金額...不對啊,這價格也太低了...二月賣了兩幅畫,怎麼只報了一幅的稅...”
突然,他猛地一拍櫃檯,興奮地大喊:“有了!有了有了!”
“甚麼有了?”派蒙好奇地湊過去。
“年初從「範木堂」那裡進貨的高檔木質傢俱呢?”博來指著稅單上的空白處,語氣肯定,“我親眼看到他從範木堂拉了一馬車的紫檀木傢俱,還故意在我面前炫耀,說要賣給某個富商給他女兒做嫁妝!瞧瞧這稅單,隻字未提!利潤全被那小子吞了!”
慧心連忙拿起筆記錄,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他似乎把這筆買賣的所有相關憑證全都處理掉了,連進貨記錄都刪了,怪不得我們查不出蛛絲馬跡。”
博來得意地哼了一聲:“哼,我就說他沒那麼幹淨,果然沒讓我失望!我已經等不及看他被月海亭處罰時的窘迫樣子了,最好罰得他半年開不了張!”
慧心有些擔憂地看向甘雨:“不過前輩...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可以矢口否認做過這筆生意呀?沒有直接證據的話...”
“嗯,可即便他銷燬了所有證據,我相信貨源「範木堂」那裡還是會留下些甚麼的。”甘雨語氣篤定,“商家進貨,總會有收據或者賬本記錄,範木堂的路老爺子是出了名的嚴謹,不會輕易銷燬憑證的。”
“對!「範木堂」的路老爺子可不會聽東昇的安排!”博來立刻附和,“路爺最討厭偷稅漏稅的人了,上次我晚交了三天稅,都被他念叨了半個月。他那裡準還留有收據,你們去一問就知道了!”
甘雨點了點頭:“希望如此吧,那我們去一趟「範木堂」好了,應該在輕策莊附近。謝謝你的揭發行為,博來先生。”
“欸,舉手之勞!”博來擺了擺手,眼神裡滿是期待,“請各位找到證據以後從嚴處理他,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最好讓他知道,跟我博來鬥,沒那麼容易!”
慧心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有些為難地說:“要去輕策莊的話,我恐怕...月海亭還有一堆賬沒核完,今晚得加班,實在走不開。”
“沒關係,慧心這邊還有工作,不方便離開璃月港吧?”甘雨體貼地說,“這一趟我們去就好,找到證據後會立刻回來告訴你結果。”
“嗯,前輩真是善解人意...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還是不得不麻煩幾位了。”慧心感激地鞠了一躬,目送著三人離開店鋪,轉身快步回了月海亭——她得趁這段時間,再把兩家商鋪的其他賬目核對一遍,說不定還能發現新的線索。
古玩街的燈籠亮了起來,映著「萬有鋪子」的牌匾,也映著甘雨沉穩前行的背影。熒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此刻的甘雨,比在絕雲間修行時更加鮮活——那些藏在冷靜外表下的智慧與經驗,那些對璃月港秩序的守護之心,從來都沒有因為短暫的離開而褪色。而輕策莊的方向,正有一場等待揭開的真相,在夜色中靜靜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