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港的晨霧尚未散盡,琉璃亭的簷角便已鍍上了一層淡金的晨光。海風穿過港口的桅杆,帶著鹹溼的氣息掠過雕花欄杆,將懸掛的風鈴吹得叮噹作響。熒和派蒙跟著阿旭踏上通往亭內的石階,腳下的青石板被往來行人磨得光滑,倒映著天邊漸散的流雲。
“打擾了,我們有一事相求。請先讀一下這封信吧。”派蒙飛到阿旭面前,小手捧著那封字跡潦草的信,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與行秋相似的鄭重。
熒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你說話也有他的味道了。”
阿旭接過信,指尖觸到粗糙的信紙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瞭然的淺笑,彷彿早已料到會有這樣一封信遞來:“信?哦哦,原來又是這麼一回事啊。”
(看來這位小公子經常做這樣的事情,家丁已經見怪不怪了。)熒心中念頭一閃,不動聲色地追問:“又是?”
“沒事沒事,只是我的憑空猜測。”阿旭連忙擺手,眼角的細紋裡藏著一絲無奈的縱容,“待我讀一下信中的內容。”他展開信紙,目光掃過那些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的字跡,眉頭微蹙又很快舒展,像是在破譯一串只有自己能懂的密碼。
派蒙湊到熒耳邊,小聲嘀咕:“他讀得懂嗎...話說這個真的是提瓦特通用語嗎?我看著倒像是小孩子隨手畫的塗鴉。”
阿旭收起信紙,將其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袖中,對著兩人拱手行禮,態度比剛才鄭重了許多:“嗯...沒錯,這字確實不是別人能模仿的。兩位貴客旅途勞頓,實在辛苦,就由我們「飛雲商會」為你們接風洗塵。”
“等等,接風洗塵?”熒微微蹙眉,(這種事情不是越早開始越好嗎?畢竟先下手為強啊。茂才公那邊要是察覺了動靜,恐怕會立刻購買囤積石珀,到時候再想收購可就難了。)
“不用著急,信中的事我已經瞭解,只是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準備。”阿旭看出了她的顧慮,笑得溫和而篤定,“請二位到琉璃亭小坐片刻,品嚐點心看看海景,算是我們一點不成敬意的招待。準備妥當後,自會告知二位具體的安排。”
“哇啊,有好吃的!”派蒙的注意力瞬間被“點心”兩個字勾走,身體興奮地撲騰著,“居然對我們這麼客氣!我還以為大商會的人都會擺架子呢。”
“待客之道是「飛雲商會」的必修課,貴客上門,自然不能怠慢。”阿旭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兩人走進琉璃亭。亭內早已擺好了一桌精緻的茶點,青瓷碗裡的碧螺春冒著嫋嫋熱氣,水晶碟中碼著杏仁豆腐、琉璃袋和杏仁膏,甜香混著茶香在空氣中瀰漫,驅散了清晨的微涼。
派蒙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塊琉璃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還以為會被粗暴對待或者直接被轟走呢...畢竟我們只是來送信的,又不是甚麼大人物。想不到書呆子的面子這麼大,飛雲商會居然這麼給面子。”
阿旭為兩人斟上茶,碧綠色的茶湯在碗中輕輕晃動,泛起細密的漣漪:“勞煩諸位等上片刻。”
過了一會兒,阿旭回來了:“二位久等了,「飛雲商會」已經安排妥當。”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地圖,在桌面上緩緩鋪開。地圖用細膩的桑皮紙繪製,上面用硃砂標出了幾處紅點,旁邊還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顯然是經過精心準備的。
“茂才公在璃月港經營多年,有錢有勢,尋常的教訓——比如報官或是當眾斥責——對他來說不過是撓癢癢,轉天就忘。”阿旭的指尖點在地圖上茂才公府邸的位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要讓他徹底改掉強買強賣的性子,不再找常九爺的麻煩,只能讓他切身感受到和常九爺同樣的痛苦。”
派蒙停下咀嚼的動作,好奇地湊過去:“同樣的痛苦?難道也要讓他把寶貝藏書當掉?”
“非也。”阿旭搖頭,指尖移向地圖上標註的石礦分佈圖,“茂才公如今的生意重心,全在與愚人眾合作的石珀貿易上。他之所以敢逼迫常九爺低價出售石珀,無非是仗著愚人眾的勢力,想壟斷璃月的石珀貨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既然他的根基在石珀,那我們就從石珀下手。只要能買下整個璃月市面上流通的石珀,讓他找不到一絲原料,就能讓茂才公徹底陷入絕境。畢竟,要是沒有原料,再厲害的工匠也做不出商品,愚人眾的訂單完不成,他自然要嚐嚐失信的滋味。”
“原來如此!”派蒙恍然大悟,拍著小手道,“這樣他就沒法給「愚人眾」交差了!到時候愚人眾肯定會找他麻煩,比我們教訓他管用多了!”
“不過,璃月這麼大,從港口到層巖巨淵,石珀的產地和商鋪多如牛毛,要買下所有的石珀也很麻煩吧?”派蒙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吐了吐舌頭,“光靠我們兩個人,怕是跑斷腿也買不完。”
“嗯,一時間確實難以全部收購,所以按照信中安排,還要勞煩二位客人幫幫忙。”阿旭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狼毫筆,在地圖上圈出三個顯眼的紅點,“首先是璃月城中的這三家店鋪,它們是茂才公常年進貨的渠道,手中囤積的石珀數量最多。我會在地圖上為你們標出具體位置,你們只需亮明飛雲商會的名號,他們自會配合。”
筆尖移向地圖邊緣一處標註著“層巖巨淵”的地方:“然後是層巖巨淵外圍的礦場,那裡還有一些暫時沒被茂才公收購的石珀,也需要買下來。那裡的負責人性子有些執拗,可能需要多費些口舌,但信中已經交代了應對之法。”
最後,他的指尖落在輕策莊的位置:“最後,就是常九爺手上的那一批石珀。他之前因為茂才公的逼迫,一直不敢出售,你們去告訴他,我們會按市場價收購,讓他不必再有顧慮。”
“嗯嗯,城裡三家店,層巖巨淵,常九爺,我記住了!”派蒙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一筆一劃地記下來,認真得像個準備趕考的學生。
“當然,採購的開銷請完全不用擔心。”阿旭從身後的木箱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桌上。錢袋口鬆開時,露出裡面金燦燦的摩拉,碰撞聲清脆悅耳,在安靜的亭內格外響亮。
“哇,這麼多摩拉?!”派蒙瞪圓了眼睛,湊過去掂量了一下,驚訝道,“這、這都能把琉璃亭包下來吃一個月了吧!飛雲商會也太有錢了!”
(少爺這麼敗家,他們不管的嗎?)熒看著那袋幾乎要溢位來的摩拉,心中暗自腹誹,隨即又轉念一想,(不過仔細想想,這其實是筆劃算的投資。他們買下璃月所有石珀後,市面上必然缺貨,茂才公為了完成愚人眾的訂單,到頭來還是得花更高的價錢從飛雲商會手裡買石珀。到時候不僅能收回成本,還能狠狠賺一筆,同時教訓了茂才公,可謂一舉多得。)但明面上她還是看向阿旭,點頭感嘆道:“「飛雲商會」還真是捨得。”
“呵呵,這樣的事以前也有過幾次,已經習慣了。”阿旭笑得有些無奈,彷彿想起了許多相似的過往,“我們小少爺總說,錢要花在該花的地方,能為俠義之事出一份力,再多摩拉也值得。”
(感覺好滄桑啊,他到底經歷了甚麼?)熒看著阿旭眼角的細紋,想象著這位家丁跟著行秋處理過多少類似的“麻煩事”,或許是幫受欺負的商販討回公道,或許是為落魄的旅人提供幫助,那些不為人知的俠義之舉,都藏在他這句輕描淡寫的“習慣了”裡。
“兩位只需要談成交易即可,餘下運輸、儲存之類的瑣事都交給「飛雲商會」來打點。”阿旭將地圖和錢袋推到熒面前,“我們的人已經在城外倉庫待命,只要你們買下石珀,一個訊號,他們就會立刻過去搬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等兩位全部收購完成之後,就可以去「飛雲商會」的倉庫看好戲了。到時候茂才公找不到石珀,必然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那場面,想必很有趣。”
“那傢伙說話不怎麼正經,整天捧著本書啃,沒想到辦起事來還挺靠得住。”派蒙拿起一塊杏仁豆腐,邊吃邊說,“連飛雲商會都聽他的,看來他的身份不簡單啊。”
熒收起地圖和錢袋,點了點頭:“確實不簡單。”
“我們就按順序來吧,先璃月港,再去層巖巨淵,最後去找常九爺!”派蒙拍了拍熒的胳膊,小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神情,“爭取今天就把所有石珀都買下來,讓茂才公明天就哭鼻子!”
阿旭送兩人到琉璃亭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港口的人流中,才轉身回到亭內。他收拾起桌上的茶點,目光落在那封被小心收好的信上,輕輕嘆了口氣:“二少爺這次的棋,下得可比以往都要大啊。”
海風再次吹過琉璃亭,風鈴又開始叮噹作響,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商業對決伴奏。而熒和派蒙的身影,已經匯入了璃月港熙熙攘攘的早市,朝著第一家石珀店鋪走去。陽光徹底驅散了晨霧,將港口的每一個角落都照亮,也照亮了那些藏在市井煙火裡的俠義與堅守。這場圍繞著石珀展開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夢境空間裡,琉璃亭的光影還未散去,阿旭展開信紙的瞬間,那潦草到幾乎要衝破紙頁的字跡便清晰地映在眾人眼前。空氣裡先是一陣寂靜,隨即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深藍錦袍的青年站了出來,他眉眼與行秋有幾分相似,只是氣質更顯沉穩,正是飛雲商會的少東家,行秋的大哥。他望著螢幕上那串歪歪扭扭的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抬手按了按額角,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頭疼:“行秋,你的字還是那麼醜。等出去了,就開始練字,每日三張,少一張都不行。”
行秋在一旁聽得直襬手,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大哥,你不是知道的嘛。從束髮那年開始,你就請了七位先生教我練字,墨條用廢了三箱,宣紙堆得比書架還高,可我的字就這模樣,你不都放棄了嗎?”
“之前只是在家裡,”大哥瞥了他一眼,語氣加重了幾分,“現在倒好,全提瓦特的人都知道你的字拿不出手了。方才派蒙說‘看不懂’,怕不是客氣話——換作是我,也得猜半天才能認出那是‘石珀’二字。”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鬨笑。胡桃笑得直不起腰,指著螢幕上的字跡:“我說行秋啊,你這字哪是‘醜’,分明是有自己的風骨!就是這風骨太潦草,讓人都認不出。”
“確實該練練。”重雲一本正經地補充,“上次你給我寫的劍法註解,我對著看了三天,才琢磨明白‘飛流直下’是讓我從瀑布上練衝刺。”
行秋摸著下巴,反倒來了興致:“可正因如此,才不會被旁人輕易看懂啊。你看阿旭不就認出來了?這叫‘專屬暗號’,懂不懂?”
“懂,怎麼不懂。”大哥無奈搖頭,“等這事了了,我親自盯著你練。就算練不成簪花小楷,至少也得讓尋常人能認出是提瓦特通用語。”
螢幕上阿旭那句“這樣的事以前也有過幾次”恰好響起,大哥的臉色更復雜了些:“看來不止一次用這破字折騰商會的人了。阿旭那聲‘習慣了’,怕是憋了不少話。”
行秋嘿嘿一笑,沒再接話,目光卻悄悄移向螢幕裡的石珀地圖,像是在盤算著甚麼。夢境空間裡的笑聲漸漸平息,眾人望著光影中那封承載著計劃的信,忽然覺得,這潦草的字跡裡,倒也藏著幾分獨屬於行秋的瀟灑——畢竟能讓飛雲商會心甘情願陪他“胡鬧”,又能把計劃藏在鬼畫符般的字裡,這份本事,倒也不是誰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