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荻花洲的景象嗎?”璃月港的老藥農陳伯滿臉狐疑地揉了揉自己那已經有些昏花的眼睛,彷彿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一般。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頭的藥簍,似乎想要透過這種方式來確認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那熟悉的場景。
晨霧瀰漫,荻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一層薄紗籠罩著整個荻花洲。帶刺的騙騙花在草叢中若隱若現,而那些藏在泥土裡的花瓣則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這一切都和陳伯年輕時採藥時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陳伯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虛空中正在揮劍的熒身上,他忍不住點了點頭,讚歎道:“這旅行者身手利落,動作矯健,換了旁人遇著騙騙花,怕是要被纏上好些時候呢。”
與此同時,一旁的年輕學者也放下了手中的筆,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緊緊地鎖在了甘雨身上。只見甘雨身姿婀娜,氣質高雅,宛如仙子下凡。年輕學者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原來甘雨大人是麒麟混血……難怪她總帶著淡淡的清貴之氣,之前在玉京臺遠遠望見,就覺得絕非尋常凡人。”
當聽到甘雨說“玉京臺看花會寂寞”時,年輕學者的筆尖突然一頓,他低聲嘆息道:“帝君仙去,最難受的怕是這些陪著璃月走過千百年的仙人吧。”
賣唱的姑娘抱著三絃琴,指尖輕輕撥動琴絃,附和著甘雨提及的“璃月民謠”:“採琉璃百合要唱民謠呢,我祖母以前說過,那花兒通人性,得用最誠的聲音喚它才肯開。”她望著鍾離手中的琉璃百合,眼神溫柔,“這花可是送仙典儀的要緊物件,當年我還跟著街坊去玉京臺外聽過儀式的禮樂,只是沒想到籌備時還有這麼多波折。”
穿短打的貨郎撓了撓頭,對著“磨損”二字皺起眉:“帝君這話聽得人心裡發沉,就像我跑商時,剛開始總想著把每樁生意都做周全,日子久了難免倦怠。可神仙也會‘磨損’嗎?”他看著鍾離從容的模樣,又釋然一笑,“不過帝君看著倒像是把這些都想透了的人,難怪能建立了璃月並護著她走了千年。”
【晨霧剛散,璃月港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次清晰。熒、派蒙與鍾離踏上城郊的石板路,空氣中卻瀰漫著與往日不同的緊繃氣息,連往來行人的腳步都透著幾分倉促。
“喔,是「往生堂」的客卿,鍾離先生吧。”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北國銀行的成員菲利克斯正縮在街角,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千巖軍正在對我們嚴加監視,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可別輕舉妄動。”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戒備。
鍾離眉峰微挑:“非常時期?”
菲利克斯朝港內方向瞥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絕雲間」的仙人終於動身了。他們此來,恐怕來意不善。”
“是為興師問罪麼?”鍾離追問。
“多半是這樣。”菲利克斯嗤笑一聲,“聽說七星中的幾位,早早地帶人前去迎接……嘿,說是迎接,不如說想要把仙人阻攔在城外吧。”他頓了頓,神色添了幾分凝重,“但雙方態度都很強硬,一時陷入了僵局。”
鍾離望著璃月港深處那片隱有光影流動的方向,緩緩頷首:“……事情走到這一步,也是必然。”
“仙人不認七星,只認與巖神的「契約」。”菲利克斯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如果他們決定強攻,這璃月港恐怕是擋不住的。”
“但「璃月七星」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鍾離的聲音依舊平靜。
“哼,誰不知道他們態度強硬?”菲利克斯翻了個白眼,“但就因為這樣,人和仙的矛盾才會一觸即發!”
鍾離話鋒一轉,目光銳利了幾分:“然後呢?怎麼「愚人眾」反倒成了眾矢之的?”
菲利克斯長舒一口氣,語氣裡滿是不滿:“呼……還不是因為那個凝光……”他模仿著凝光的語調,“‘在這山雨欲來的時刻,要千巖軍徹底控制愚人眾的動向’。”
“切!現在才想起來要限制我們的行動?七星也不過如此!”菲利克斯啐了一口,又看向鍾離,語氣多了幾分鄭重,“總之,鍾離先生,你是「公子」大人的合作者,你的態度也有一半是我們的態度,可別讓人抓到把柄。”
派蒙飄在熒身邊,小聲嘀咕:“看來,璃月港裡的各種矛盾,都已經徹底達到極限了……”她轉頭看向熒,眼神裡帶著幾分無措。
(但這些都是璃月人自己的事情,我們無法插手。)熒心中暗想道。她望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勢,開口感嘆道:“我們又能做些甚麼呢?”熒本來的意思是說自己無法插手,但鍾離很顯然“誤會”了。
鍾離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直接開口歪曲熒話裡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想要憑特殊的中立身份出面調解?還是想要靠你個人的武力改變某些平衡?”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考量,“這兩條路,恐怕都不那麼容易吧……”
熒看著鍾離從容的神色,心中冷笑。這傢伙分明是故意曲解,硬生生把她的退路堵死了。以中立身份調解,或是用武力打破平衡,無論哪一條,都意味著她必須捲入這場紛爭。可事已至此,再拒絕反倒顯得刻意。她暗自盤算:想讓我幹活可以,只是這報酬,你巖王帝君付得起嗎?
就在這時,菲利克斯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一拍額頭:“啊,對了!鍾離先生。我聽說你們「往生堂」,好像也被捲進了衝突裡,正在與找上門來的官軍對峙呢!”
鍾離的神色終於有了幾分波動:“……這可不妙。”他抬眼望向往生堂的方向,語速快了幾分,“我得先走一步,去往生堂看看了,希望胡堂主暫時應付得來……可別鬧出甚麼大亂子。”
臨行前,他看向熒,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旅者,你也再思考一下吧。在我看來,想要阻止一觸即發的爆炸,不如先想想「引信」在哪。”
看著鍾離匆匆離去的背影,派蒙鬆了口氣,吐槽道:“呼……當「愚人眾」的「道上朋友」,看來既有好處,也有麻煩呢。”她皺起眉頭,努力回想鍾離的話,“所以,剛才鍾離說的「引信」,是指甚麼?”
(當然是把我扯入這場局中的人了。)熒心中早已明瞭,脫口而出:“「公子」。”
“原來如此!我……我好像也明白了。”派蒙猛地拍手,“要說誰最盼著這種滿城大亂的情況,我的第一反應也是他了。”她氣鼓鼓地揮舞著小拳頭,“這傢伙,一定是趁著所有人都沒空管他的時候,去做甚麼壞事了!”
可下一秒,她又犯了難:“可是,現在該到哪裡找他?在所有混亂都變得……特別混亂的時候,他會去哪裡呢?”
(他的目標不是一直就是「仙祖法蛻」嗎?)熒眸光一沉,公子的目標從未變過。她轉身朝著玉京臺的方向走去,語氣篤定:“跟我來。”】
夢境空間中的螢幕如琉璃般澄澈,璃月港的紛爭畫面懸於中央,周遭圍滿了來自提瓦特各處的身影,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一位常聽書先生講古的商販咂著嘴,晃著腦袋感慨:“我的天爺,帝君不愧是帝君,旅行者明明是想置身事外,他三言兩語就給繞進局裡,硬是把‘沒法插手’變成了‘得選條路走’,不愧是巖王帝君!”
千巖軍裡一位老兵摸了摸腰間的長槍,眼神裡滿是敬佩:“這才是真正的陽謀!不費一兵一卒,就把最適合破局的旅者推到臺前,既沒強迫,又讓對方沒法輕易脫身,比咱們硬拼可高明多了。”
往生堂的一位學徒湊在同伴耳邊低語:“難怪帝君平時看著慢悠悠的,關鍵時候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溫迪斜倚在憑空出現的風元素凝聚的長椅上,懷裡抱著心愛的豎琴,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琴絃,彈出一串戲謔的音符。他朝著人群中神色淡然的鐘離揚了揚下巴,聲音帶著慣有的輕佻:“喂,老爺子,你這曲解人的本事越發嫻熟了啊。當年和我訂約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會‘咬文嚼字’?”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語調:“我看你根本不是‘誤會’,是早就算準了旅者心軟又有能力,故意設了個小圈套吧?讓外人去蹚渾水,自己坐觀其變,這算盤打得,隔著整個蒙德都能聽見響聲咯!”說完,還衝鍾離擠了擠眼睛,惹得周圍不少人忍俊不禁。
“哪有,你說笑了。”鍾離嘴角微揚,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香在唇齒間瀰漫開來。他放下茶杯,看向溫迪,緩聲道,“不過是旅者的瞎想罷了。”
歸終站在一旁,身姿綽約,她身著一襲淡青色長衫,袖口處繡著精美的雲紋,雙手攏在袖中,顯得端莊而優雅。她的目光的真實想法。
待溫迪的調侃聲漸漸落下,歸終嘴角輕揚,露出一抹淺笑,那笑容如同春日裡初綻的桃花,清新而迷人。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宛如玉石相擊,在這靜謐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動聽。
“你們先別笑摩拉克斯了,”歸終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鍾離身上,眼中的好奇愈發濃烈,“我倒是對那旅者心中盤算的‘報酬’更感興趣。據我所知,旅者向來對金銀珠寶之類的俗物視若無睹,尋常的物件自然難以入得了她的法眼。那麼,究竟是甚麼樣的‘報酬’,能讓她如此鄭重其事地開口索要呢?想必,這其中定有一番深意吧。”
歸終的話音剛落,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鍾離身上,彷彿他身上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等待著被揭開。就連一向隨性的溫迪,也停下了正在撥動琴絃的手,饒有興致地看著鍾離,似乎在期待他能給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原本對眾人驚歎和溫迪調侃都泰然處之的鐘離,聽到“報酬”二字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周身那股雲淡風輕的氣場驟然凝固。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神色沉了下來,目光落在夢境中熒暗自盤算的畫面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魈,她想帶走魈。”
話音剛落,周遭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彷彿停滯了片刻。溫迪臉上的笑意僵住,下意識地看向鍾離,顯然沒料到是這個答案。
就在這時,歸終卻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直笑得扶著旁邊的石柱才站穩,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她擦了擦眼角,看著鍾離緊繃的臉,打趣道:“摩拉克斯啊摩拉克斯,我當是甚麼天大的報酬,原來是這個!你也不想想,魈那孩子性子執拗,滿心滿眼都是璃月和你,旅者就算真開口,他能願意走嗎?再說,你這護犢子的樣子,可比當年跟我爭礦石的時候認真多了!”
她的笑聲打破了凝重的氣氛,眾人也反應過來,看向鍾離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瞭然——原來巖王帝君也有這般在意的“軟肋”。
而鍾離卻搖了搖頭呢喃道:“不,這不一樣的,她永遠都是魈的首選,不光是因為她是凰,更因為她是天道啊……”
鍾離的呢喃聲歸終沒有聽到,但看著鍾離周身的低氣壓她也看出了鍾離現在心情不好,她嘆了一口氣說道:“好了,摩拉克斯,魈當年自從被你從夢之魔神的手中救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璃月吧。這千年間他揹負的東西已經夠多了,趁著你退下神位的時間段——之前簽訂的契約不作數,就讓他出去看看吧,畢竟,鳥兒就是要振翅高飛的,魈不應該被困在璃月。”
鍾離聽了歸終的話,沉默良久。他望向螢幕中熒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他自然明白歸終所言有理,魈這些年為璃月付出太多,是該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一想到之後魈要隨熒離開,他心中又滿是不捨,雖然那是他親手放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