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荻花洲也有送仙典儀要用的東西嗎?”派蒙飄在半空,指尖繞著一縷微風,轉頭看向身側步履穩健的鐘離。
鍾離頷首,目光掠過荻花洲連片的蘆葦蕩,聲音沉穩如石:“對,我們今天要找的是野生的琉璃百合。”
“琉璃百合?”派蒙眨了眨眼,滿臉疑惑,“為甚麼要來這裡找啊?明明玉京臺的園林裡就有很多,我聽說輕策莊也有一些。”她頓了頓,忽然拍了下額頭,“對了!我記得我們遇到萍姥姥的時候,她就在看花。不如直接去問萍姥姥要吧,省得跑這一趟。”
“不……那都是人工培育的,並不合用。”鍾離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對傳統的執拗。他放緩腳步,望向溼地深處,像是在回望遙遠的過往,“琉璃百合曾經大量生長在荻花洲,是一種歡欣的花,會聆聽人們的歌聲。”
“聆聽歌聲?”派蒙好奇地歪起頭,熒也停下腳步,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身旁帶露的荻草。
“魔神戰爭前,荻花洲還是片陸地。”鍾離的聲音染上幾分悠遠,“是戰爭引來山崩,才讓這裡被大水淹沒,變為溼地,令琉璃百合幾乎絕種。”他收回目光,看向熒和派蒙,“現在,城裡還保留了一些人工培育的品類。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其實野生琉璃百合還沒完全滅絕。”
“那它和送仙典儀有甚麼關係呀?”派蒙追問。
“這種琉璃百合香氣濃郁,碾成粉末以後放在永生香的香爐裡,才是完整的‘送仙’傳統。”鍾離解釋道,隨即話鋒一轉,看向熒,“不過,想採這種花,還需要你的幫助。”
熒抬眸,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疑惑,輕聲問:“需要我勞動嗎?”
“不,我要你對那些花唱歌,來提升它的香氣。”鍾離的回答讓熒微怔。
“呃……旅行者,你唱歌的水平怎麼樣?”派蒙立刻湊到熒身邊,滿臉寫著“不太相信”。
唱歌啊……這個詞在熒的腦海裡喚起一陣模糊的迴響。像是塵封的舊影被輕輕觸碰,她恍惚記起久遠之前,似乎也曾有過眾人相聚歡唱的時刻——那是本源世界的華夏成立之時,那個人民終於當家作主的日子。只是記憶裡的場景並不完整,那時的慶祝,好像也沒能湊齊所有想見的人。
回過神來,面對派蒙的質疑,熒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靜:“略通一二。”
“是嗎?有點不信……”派蒙撇撇嘴,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鍾離見狀,適時開口解圍:“效果如何,一試便知。我們往前走走,想來野生琉璃百合便生長在那片溼潤的坡地附近。”】
夢境空間的光影驟然亮起,璃月眾人或立或坐,目光皆被眼前浮現的畫面牽引。
“群玉閣的排場,倒是被這小嚮導說透了。”天權星凝光端坐在虛幻的玉椅上,指尖輕叩扶手,聽到派蒙誇讚時眼底掠過一絲淺笑,待聞及熒那句“‘親切’也是商人的武器”,反而撫掌輕笑,“這位旅行者看得通透,商人的真誠從不是無鋒的軟語。”身旁的侍從欲言又止,卻被她一個眼神示意噤聲。
另一側,玉衡星刻晴的手指微微收緊,當派蒙模仿她那句“仙人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她耳尖微熱,卻依舊挺直脊背,低聲自語:“本就該如此,璃月的未來本就該由凡人自己執掌。”話音剛落,便對上身旁甘雨帶著笑意的目光,不由得輕咳一聲移開視線。
輕策莊的老者們望著畫面裡的荻花洲,渾濁的眼睛泛起水光。“原來琉璃百合是這樣絕種的……”一位老人顫巍巍地開口,“當年聽祖輩說過,洲上的花會跟著歌聲開,沒想到是真的。”旁邊的孩童好奇地拽著他的衣袖:“爺爺,那花真的要唱歌才香嗎?”
萍姥姥坐在老梅樹下,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當派蒙提議向她要花時,她無奈搖頭:“傻孩子,人工養的哪有野株的靈氣。”看到鍾離提及送仙典儀的傳統,她眼底滿是悵惘:“帝君,還是這般守著舊規矩。”
歸終聽到這話後,輕笑一聲說道:“他不就是一塊石頭嗎?守著這些,亙古不變。”
鍾離聽到後,無奈搖了搖頭,低頭喝了一口手中的茶。
【熒、派蒙與鍾離循著溼地的脈絡前行,腳下的泥土帶著溼潤的軟意。
“終於要找著地方啦!熒,是時候一展歌喉了,加油!”派蒙飄在熒身側,雙手叉腰,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樣。
熒清了清嗓子,開口歌唱,不遠處的草叢卻突然傳來簌簌響動。數道帶著尖刺的藤蔓猛地破土而出,直襲三人面門。
“小心!”熒瞬間拔劍出鞘,劍光閃過,精準斬斷襲來的藤蔓。派蒙驚得往後飄了半尺,看著那些扭動的植物魔物,滿臉困惑:“它們根本不是琉璃百合,琉璃百合怎麼會打人!”
熒劍鋒斜指地面,目光緊盯著魔物的核心,心中暗自思忖:這是甚麼?看著像植物,難不成是花妖?但仔細感知,卻又沒有絲毫修行的靈氣波動。她沉聲開口:“是超乎想象的敵人。”
“不必驚慌,這是「騙騙花」,常見於溼潤之地的魔物。”鍾離開口為她們解釋道。
待熒利落解決掉最後一隻魔物,他走上前,目光落在散落的花瓣上,指尖捻起一片,若有所思,“嗯?這些花瓣……有點意思。”
“鍾離先生,這花瓣有甚麼特別的嗎?”派蒙好奇地湊過來。
“這些用於偽裝的琉璃百合花瓣,與「騙騙花」的根系一同埋在地下許久,反倒浸潤出了藥性,成了極好的藥材。”鍾離將花瓣遞向熒,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之喜,“也算是因禍得福,把這些花瓣收起來吧。”
“還有這種好事?”派矇眼睛一亮,立刻追問,“那這些花瓣可以用在送仙典儀上嗎?”
“很遺憾,不能。”鍾離溫和地搖頭。
“啊,怎麼這樣——”派蒙瞬間垮下臉,語氣滿是失望。
“請問……”一道輕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些許遲疑。
三人轉頭望去,只見甘雨站在不遠處的坡地上,藍色的髮絲被微風拂動,神情帶著幾分侷促。
“啊!是你!呃、呃……糟糕,一時想不起名字了……”派蒙撓了撓頭,滿臉尷尬。
“你好啊,甘雨。”熒率先開口打招呼。
甘雨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連忙回應:“你好,旅行者,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她頓了頓,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輕聲問道,“說起來,二位的「群玉閣」之行,感受如何?”
“別提了!因為你沒告訴我們怎麼上去,我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打聽著路呢!”派蒙立刻抱怨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
“哎哎哎?我、我沒說嗎?!”甘雨猛地睜大眼睛,白皙的臉頰泛起薄紅,慌亂地擺了擺手,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們可是靠自己一路問才找著的!”派蒙叉著腰強調。
熒看著甘雨手足無措的模樣,心中瞭然:看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定是許久沒有好好睡一覺,記憶力才會下降,想來也不是故意的。若是不幫她找個臺階下,派蒙指不定要嘮叨多久。於是她適時開口:“想來是因為群玉閣的位置本就不是秘密,所以你才沒特意提起吧。”
“是……是的呢。”甘雨如蒙大赦,連忙順著話頭應下,心中卻暗自懊惱。(完了,我竟然真的忘記說了……)
“嗯?”派蒙突然湊近了些,盯著甘雨的臉,“感覺甘雨你臉色不太對勁的樣子,而且比起第一次見面,氣質也柔和了好多,沒有當時那種嚴肅感了?”
“啊……”甘雨輕輕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那時我是以「天權星使者」的身份見你們,而今只是在這兒看花,自然隨意些。”
“看花?”派蒙歪著腦袋,“為甚麼不在城裡看,要跑到荻花洲這種地方來呢?”
甘雨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玉京臺是帝君逝去之地,在那裡看花,只覺得滿心寂寞。”她頓了頓,聲音染上幾分悵惘,“最近這幾天在玉京臺附近辦公,我都會把窗戶關上,實在不敢望見窗外的風景。”
“唔……對不起,我不該提起這個話題的。”派蒙見狀,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語氣裡滿是歉意。
“不,是我自己沒能整理好情緒。”甘雨搖了搖頭,抬眼時眼底已多了幾分清明,“兩千年前魔神戰爭結束,最初的七神曾在璃月相聚,與帝君對飲……可而今神位更迭,當年酒會上的七神,已經逝去五位了。”
熒心中一凜:提瓦特大陸竟這般危險?連神明都難逃隕落的命運。她輕聲接話:“也就是說……”
“是的,既然帝君魂歸高天,那最初的七神,就只剩蒙德的巴巴託斯大人尚在塵世了。”甘雨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悵然,“其餘五位,包括稻妻的雷電將軍,都已不是兩千年前的故人。現今的「塵世七執政」裡,須彌的草之神最年輕,只有五百歲。而巖王帝君在世最久,已有六千餘年。”
她望著腳下的溼地,語氣愈發沉重:“所以,有著三千七百年曆史的璃月,從建立之初便由帝君統治,我們從未經歷過與神靈的「辭行」。”
“那麼,你對這場「辭行」,有何看法?”鍾離忽然開口,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探尋。
“哎?突然這麼問,我也……”甘雨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後,緩緩說道,“作為「人」,我至今也無法想象,失去了帝君的璃月會變成甚麼模樣。但作為「仙」……我想,我遲早還是會接受事實的。既然帝君逝去,那麼仙神與璃月立下「契約」的時代,在事實上就已走向終結了。”
“嗯?你說……作為「仙」?”派蒙捕捉到關鍵資訊,好奇地追問。
“我……我是人類與麒麟的混血,有一半仙人的血統。”甘雨輕聲坦白,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魔神戰爭時,我也曾為帝君、為璃月出過一份力。戰爭結束後,我與帝君簽下「契約」,擔任歷代七星的秘書,就這樣一直到了今天。”
熒看著甘雨頭頂那對不顯眼的犄角,心中瞭然:難怪能隱約感知到她身上的麒麟氣息,原以為是血脈覺醒,竟沒想到是半人半仙的存在。璃月能容納這樣的存在而無歧視,想來這裡的仙人皆是心胸開闊之輩。她沒有點破,只是笑著打趣:“怪不得你腦袋上有角呢!”
“咳咳咳……”甘雨被說得臉頰通紅,連忙轉移話題,“還是聊些其他的吧。你們剛才說,是來找琉璃百合?”見二人點頭,她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一株帶著晨露的琉璃百合,花瓣瑩白,香氣清雅,“我也知道野生琉璃百合的生長位置,剛好摘了一株。不嫌棄的話,請收下它。”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鍾離上前接過,指尖輕撫過花瓣,眼中帶著滿意的神色。
“欸?那你摘之前唱過歌了嗎?”派蒙立刻追問,還記得鍾離之前說的採花訣竅。
“是的,這種傳統我自然清楚。”甘雨溫柔一笑,“請放心,我唱的是璃月本地的民謠,定能保留它最純粹的香氣。”
“哇,你也很內行呢!謝謝你,甘雨!”派蒙開心地拍手。
“不,是我該感謝你們。”甘雨輕輕搖頭,眼中滿是真摯,“若不是這次偶遇,我也沒想到自己能為「辭行久遠之軀」的儀式,送上一份心意。我該回去工作了,祝你們一切順利。”
看著甘雨離去的背影,鍾離收起琉璃百合,對二人說道:“這樣一來,「送仙典儀」所需的各種籌備,基本都完成了。”他頓了頓,解釋道,“摘花這件事,在各種意義上都算不上困難,做起來也方便,所以才把它留在了最後。”
“鍾離先生的性格,倒像是適合開荒的型別。”熒望著溼地深處逐漸散去的晨霧,以意味深長地說道。
“嗯!他要是在璃月做生意的話,肯定會很享受創業的生活吧?”派蒙附和道。
鍾離聞言,低笑出聲:“哈哈……我也確實有過那種日子。”他手中的摺扇緩緩開合,語氣多了幾分悠遠,“創業、開荒……萬事開頭難,投注的情感也最為濃烈。可等到一切運轉如常,日子久了,那份最初的熱忱與情感,就會逐漸「磨損」。”
“「磨損」得多了,就要重新審視自己。若不小心處理,靈魂就會留下無法挽回的裂紋。”
熒心中微動:磨損?看來提瓦特大陸有著自己獨特的執行法則。她原以為這裡和本源世界一樣,靠神族與魔族的戰爭消耗神明,或是透過與深淵的對抗磨損神性,竟沒想到還有這樣無形的消耗存在。
“看吧!這種語氣,一聽就是過來人!”派蒙湊到熒身邊,小聲嘀咕。待鍾離話音落下,她立刻拍手道:“好了,既然事情都搞定了,我們也該回璃月港啦!”
鍾離頷首,三人轉身踏上歸途,荻草在身後輕輕搖曳,將琉璃百合的香氣送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