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指尖觸到小壺的瞬間,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竹林與晨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雅緻庭院:青石板鋪就的小徑繞著池塘,塘邊種著幾株垂柳,屋簷下還掛著串風乾的蘭草。這便是塵歌壺的世界,比想象中更顯清淨。
她和派蒙循著淡淡的銅鈴氣息,很快在廳堂的博古架上找到了滌塵鈴。那鈴鐺小巧玲瓏,鈴身刻著細密的雲紋,輕輕一碰,便發出清越的聲響,彷彿能拂去心頭的塵埃。
當帶著鈴鐺走出塵歌壺時,陽光灑在竹林間,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而萍姥姥正端坐在竹林下的石凳上,面帶微笑地等待著她們的歸來。
“年輕人手腳就是利索啊,這麼快就把東西拿到了。”萍姥姥見到她們,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彷彿春天裡綻放的花朵一般。
熒緊握著鈴鐺,目光落在萍姥姥身上。她那歷經歲月卻依然精神矍鑠的模樣,讓熒心中的疑惑愈發強烈。終於,她鼓起勇氣,直視著萍姥姥的眼睛,問道:“您是仙人嗎?”
“仙人……”萍姥姥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彷彿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她的眼神裡掠過一絲悠遠的笑意,似乎回憶起了曾經的歲月。
“這兩個字,我老婆子可很久沒有聽人正經提起了。”萍姥姥緩緩說道,語氣中透露出一種淡淡的感慨。
熒靜靜地聽著,心中暗自思忖。她不禁想起了之前與萍姥姥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看似平凡的舉動和言語,此刻卻都顯得格外不同尋常。
“至於我是不是仙人,孩子,你心裡難道不明白嗎?”萍姥姥的話語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熒心中的迷霧。
(不愧是璃月活了千年的仙人,當真是一眼能看出些甚麼。)熒心中暗自感嘆,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隱藏好自己真實想法的決心。
派蒙一邊撓著頭,一邊皺起眉頭,臉上露出十分困惑的表情,嘟囔道:“唔……感覺好像明白了一些,但又好像還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呢。不過婆婆,您就這樣輕易地把鈴鐺交給我們了?您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巖王帝君剛剛出事,我們就這麼急匆匆地趕來找您要鈴鐺,要是換作其他的人,恐怕早就對我們產生懷疑了吧。”
萍姥姥聽到派蒙的話,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或疑慮,她只是緩緩地搖動著手中的蒲扇,那動作輕柔而優雅,彷彿一陣微風拂過平靜的湖面。她的語氣也如同那池塘裡的水一般,平靜而溫和:“呵呵,傻孩子啊,在璃月港,從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仙人離去,也不知道因此引發了多少風風雨雨。但無論是哪一次,大家都會按照規矩,先將「送仙典儀」辦得妥妥當當、體體面面的,然後再去安排其他的事情。”
她頓了頓,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現在倒好,一個個都只顧著喊著「抓兇手」,卻把最該辦的「送仙典儀」拋在了腦後,在我看來,才是本末倒置。你們來借鈴鐺,我揣摩著,大概是哪位老朋友終於看不過眼,出來主持大局了吧。所以,我又怎麼會不肯借鈴鐺給你們呢?”
“要是您的「老朋友」借了不還呢?”熒眨巴著眼睛,順著她的話輕聲問道,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不還?”萍姥姥聞言,突然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好笑的事情一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得那麼開心,連眼角的皺紋都被擠成了一團,彷彿盛開的菊花一般。
“哈哈哈,要是他們真有這麼厚的臉皮,敢這麼做的話,那我老婆子可就不能坐視不管啦!”萍姥姥邊笑邊說,“說不得我就要親自走一趟了,去會會這些個老朋友們。正好我也很久沒見他們了,去和他們喝喝茶,聊聊天,敘敘舊,也是很不錯的嘛!”
(嘖,果然不愧是跟隨巖王帝君一起開疆拓土的仙人啊,這脾氣,可真是夠硬的,簡直就是武德充沛啊!)熒心中暗自嘀咕道,對萍姥姥的豪邁性格不禁有些欽佩。
說笑過後,萍姥姥慢慢收起了笑容,恢復了嚴肅的神情。她對著熒和派蒙擺了擺手,說道:“好啦,既然你們已經拿到了東西,就趕緊回去吧,可別耽誤了正事兒。哦,對了,還有件事要麻煩你們一下。”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著甚麼,然後聲音裡漸漸增添了幾分溫和的期盼,緩緩說道:“就說……如果他有空的話,過來喝喝茶也是可以的。老婆子我雖然沒有甚麼值錢的家當,但總歸還是有一盞茶壺的,而且這茶壺還能泡出他當年最喜歡的雨前茶呢。”
派蒙聽到這裡,立刻像小雞啄米一樣用力點頭,翅膀也因為興奮而晃動得飛快,嘴裡還不停地說著:“嗯!我們記住啦,一定把話帶到!謝謝婆婆!”
熒見狀,也連忙對著萍姥姥躬身施禮,表示感謝。然後,她直起身來,與派蒙相視一笑,兩人一同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璃月港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熒手中的滌塵鈴隨著她的走動而輕輕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這鈴聲在竹林間迴盪,彷彿是在為她們的行程送上一份溫柔的祝福和期許。】
夢境空間中的光影彷彿被時間定格,依然停留在熒和派蒙手握滌塵鈴,緩緩走出竹林的那一刻。
閒雲手持摺扇,優雅地將其“啪”地一聲合攏,然後對著萍姥姥翻了一個白眼,那白眼翻得可謂是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於無禮,又能讓人明顯感覺到她的不滿。她的語氣中充滿了一種“拆臺”的意味,彷彿在說:“歌塵浪市,你就別在這裡裝傻充愣了。”
她的話音剛落,整個夢境空間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歸終見狀,立刻像只好奇的小貓一樣,迅速湊到了閒雲身邊,一雙大眼睛閃爍著看熱鬧的光芒,似乎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充滿了期待。
鍾離則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他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顯然是被閒雲的話給驚到了。然而,他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會引火燒身。
她輕盈地向前飄動著,手中的扇子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輕輕地落在了畫面中萍姥姥遞壺的場景上。扇子的尖端微微顫動著,彷彿在訴說著甚麼秘密。
“你明明早就看出來他是假死,卻還在當時的我們面前故意裝糊塗,這是為何?難道是覺得看著我們當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上躥下跳的樣子,會讓你覺得很有趣嗎?”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嗔怪,似乎對萍姥姥的行為有些不滿。
萍姥姥則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然後緩緩放下,才慢悠悠地解釋道:“這可不是我裝糊塗哦。帝君要走‘退位’這條路子,我自然不能去揭穿他。畢竟帝君做事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和規矩,我一個老太婆要是貿然摻和進去,恐怕只會給他添麻煩,亂了他的計劃。”
歸終見狀,立刻像只好奇的小貓一樣湊了過來,眨巴著大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語氣中充滿了戲謔和調侃:“哦?真的是這樣嗎?我怎麼聽起來,倒更像是你和摩拉克斯早就串通好了,故意瞞著閒雲她們呢?閒雲說你是在裝糊塗,你卻說是為了顧全大局,要不你們倆來辯論一下吧?說不定在辯論的過程中,還能把摩拉克斯當年那些不為人知的糗事也給一併扒出來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用胳膊肘輕輕觸碰了一下閒雲,同時眼神交匯,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彷彿在催促他趕緊接話:“你看啊,閒雲,她竟然拿‘添亂’當作藉口,你再仔細想想,她是不是還特意在塵歌壺裡留下了那麼明顯的鈴鐺氣息,生怕熒找不到似的?這哪裡是記性不好啊,分明就是她事先就謀劃好的!”
閒雲本來正悠然自得地搖著扇子,被歸終這麼一攛掇,手中的扇子“啪”的一聲又開啟了。他剛想開口反駁,卻不料萍姥姥先笑出了聲:“你呀,還是跟當年一樣,就喜歡看這種熱鬧。我和閒雲又何須爭辯呢?帝君的心思,我們這些老朋友心裡自然是清楚的。我們不過是順著他的意思,陪他一起演完這場戲罷了。”
“哎?就這樣結束了?”歸終顯然有些不甘心,她似乎還想說點甚麼,但就在這時,鍾離忽然輕咳了一聲。伴隨著這聲咳嗽,眾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這邊。
“好了,這些都不過是些陳年舊事罷了。既然滌塵鈴已經順利借到,那麼接下來,我們還是把注意力放在送仙典儀的準備工作上吧。”鍾離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閒雲瞥了萍姥姥一眼,收起扇子沒再說話;萍姥姥則笑著搖了搖壺,像是沒看見歸終遺憾的表情。只有歸終還在小聲嘀咕:“沒勁,還以為能看場熱鬧呢……”
【璃月港的午後陽光正好,鍾離帶著熒和派蒙來到往生堂後院的祭臺旁。青石祭臺上刻著淡淡的雲紋,他接過熒遞來的滌塵鈴,指尖輕輕摩挲著鈴身細密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不錯,這正是「滌塵鈴」。嗯,保管得還真不錯,鈴音依舊清亮。”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之前備好的香膏,小心翼翼地放在祭臺左側的玉盤裡,又將滌塵鈴掛在右側的銅鉤上——陽光透過鈴鐺,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輕輕晃動間,清越的鈴聲便漫了開來。
熒望著他熟練的動作,終於忍不住問:“你認識萍姥姥?”
“自然是認識的。”鍾離轉身,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不然我怎麼會知道,這枚鈴鐺在她那?”
派蒙抱著胳膊飄在一旁,皺著眉嘟囔:“嗯...疑點重重!你之前說「託朋友借鈴,現在看來根本是早就和萍姥姥熟得很!但你不想說的話,我們也就先不追問了吧,免得又被你繞到別的話題上。”
她剛說完,突然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對了!那位婆婆讓我們帶句話給你。她說...「有空的話,過來喝喝茶也是可以的。老婆子我沒甚麼家當,但總歸還是有盞茶壺的。」”
鍾離聽到這話,先是愣了愣,隨即低低笑出聲,眼底的嚴肅散去不少:“哈哈哈,派蒙,你這模仿的語氣可不太適合她。不過,她的茶壺確實很不錯,胎薄釉潤,用來泡雨前茶再好不過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玉京臺的方向,語氣裡添了幾分溫和:“等到了合適的時候,我自然會帶著好茶...去見她的。”
“合適的時候?”派蒙歪著頭追問,還想再問些細節,卻見鍾離已經轉身往院外走,只好連忙跟上:“那麼,儀式下一項準備,該是甚麼了?總不會是要去買甚麼貴重的石料吧?”
“下一項...”鍾離腳步不停,聲音飄來,“我們去買風箏。”
“風箏!”派蒙瞬間瞪大了眼睛,翅膀晃得飛快,“鍾離要帶我們去玩風箏了嗎?這算是...送仙典儀的中場休息?”
“哈哈,不是那樣。”鍾離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滿臉期待的派蒙,耐心解釋,“風箏雖說是孩子的玩具,但在璃月的種種儀式上,還有其它象徵意義——它能載著念想飛向高空,也能代人傳遞對逝者的敬意。”
他說著,又繼續往前走:“具體的,我會為你們解釋的。但我們接下來的行動,還是先去把風箏買到手再說,晚了怕是要挑不到合適的樣式。”
派蒙看著鍾離的背影,撓了撓頭,對著熒小聲嘀咕:“唔…好吧,又是聽不懂的儀式講究,一頭霧水...不過買風箏聽起來好像也不錯,希望能挑個帶琉璃袋圖案的!”
熒笑著點頭,跟在兩人身後往璃月港的集市走去。陽光灑在石板路上,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滌塵鈴的清響,混著遠處集市的喧鬧,莫名讓人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