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解翠行的青瓦簷，將櫃檯後堆疊的璞石照得泛出溫潤的光。石頭搓著手迎上來時，腰間的銅鑰匙串叮噹作響，他指著櫃檯下一排蒙著薄塵的木盒，眼睛亮得像摻了金屑：“客官瞧瞧這些璞石！上週剛從層巖巨淵收來的，裡頭保不齊就藏著翡翠原石，三十摩拉開一塊，開不出好貨還能換顆夜泊石原石，穩賺不虧！”
派蒙繞著櫃檯飛了半圈，小爪子戳了戳一塊佈滿裂紋的石頭：“璞石聽著就不靠譜，我們是來買……買那個能發光的石頭！”她話到嘴邊又卡殼，急得直晃熒的胳膊。
“夜泊石，”鍾離上前一步，指尖輕輕點了點櫃檯，聲音沉穩得像敲在玉磬上，“品相需達「燭照」級，用於重要典儀，不可馬虎。”
石頭臉上的笑容倏地一收，他直起身仔細打量鍾離的衣飾——墨色長袍滾著暗金線，袖口繡著巖紋祥雲，再看熒身旁懸浮的派蒙，雖看著小巧，眼神卻透著機靈，頓時收起了對普通遊客的輕慢。他快步掀開內間的布簾，捧著一個紅木托盤出來，托盤裡墊著深藍色絨布，三塊夜泊石靜靜躺在上面，石身泛著淡淡的幽光，像是把夜裡的星光揉進了礦石裡。
“您瞧這三塊，”石頭弓著腰，手指懸在石頭上方不敢觸碰，“都是從層巖巨淵深處採來的，您看這光澤，暗紋裡還藏著「流雲紋」，在璃月城裡，除了我解翠行，您再找不出第二家有這品相的！巖王爺要是見了，都得誇句「合宜」！”
派蒙湊得極近，小腦袋左搖右晃：“哇，真的好亮！可三塊看起來都差不多啊，要不就選中間這塊？它好像比另外兩塊大一點！”
熒伸手碰了碰夜泊石的表面，冰涼的觸感傳來，石身的光澤隨指尖觸碰微微閃爍。她想起之前在本源世界說的“賭石門道”，暗自嘆氣：（老闆把話吹得天花亂墜，誰知道切開後會不會是塊廢料？璃月商人精明得很，可不能被表面功夫騙了。）她收回手，對著派蒙搖了搖頭：“做賭石生意的老闆，嘴裡的話可不能全信，得自己辨好壞。”
“說得好。”鍾離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抬手拂過托盤邊緣的浮塵，“璃月作為貿易之都，最講究「明辨」二字，不被表象迷惑，才算摸到了生存法則的邊。”
派蒙急忙轉向鍾離，翅膀撲騰得更歡了：“鍾離先生肯定有辦法！您快說說，該怎麼選啊？”
鍾離摸了摸下巴，說道:“哦？想要我來決定麼。也好。要我說的話，答案其實很簡單…”
派蒙一聽這話就激動起來，然後催促道:“嗯？答案是...？”
“老闆,我全要了。”鍾離非常淡定地說出了一番讓人驚掉下巴的話。
石頭先是一愣，隨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連忙伸手去攏托盤：“哎喲！這位老爺一看就是懂行的！氣宇不凡，出手也闊綽，我這就給您包起來，再送您一套擦石的軟布，保證您用著舒心！”
卻被派蒙打斷了:“等等!等一下,老闆,剛才他說的不算,我們再商量下！”
說完這句，派蒙一把拉著鍾離，在一旁商議起來。
派蒙猛地飛到鍾離面前，小爪子叉著腰，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喂！如果儀式只需要一種的話，全買下來不就白白浪費三倍的摩拉了嗎？! ”
被激發了刻在骨子裡的基因的熒站在一旁，看著派蒙急得通紅的臉，小聲補充：“其實是兩倍，我們原本只需要一塊，多買兩塊就是多花兩倍的錢……”可她的話淹沒在派蒙的質問和鍾離的沉思裡，壓根沒人聽見。
鍾離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絲恍然：“摩拉……倒是我疏忽了。方才只想著典儀需用上乘石料，倒沒考慮到開銷。”
“買東西怎麼能不考慮摩拉啊！”派蒙跺了跺小腳丫，“我們上次在蒙德買甜甜花釀雞，還因為少了五十摩拉跟老闆砍了半天價呢！”
鍾離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解翠行外往來的商隊上，語氣帶著幾分悠遠：“若凡事都先算計摩拉，便如同給手腳套上了枷鎖。摩拉是用來促成事務的工具，而非束縛選擇的牢籠。”他頓了頓，又丟擲一句讓派蒙摸不著頭腦的話：“摩拉天然是貨幣，但貨幣天然不是摩拉。”
派蒙眨巴著大眼睛，腦袋裡像塞進了一團亂麻：“甚麼天然不天然的……完全聽不懂啊！”
（誰叫他凡人是這樣的？！誰家的人不看重錢的？不是還有一句老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熒看著鍾離一本正經“掉書袋”的模樣，無奈地扶了扶額，連忙幫他圓話：“他說的是經濟學道理，意思是不能被錢困住，要看到事物本身的價值。”
“原來是這樣！”派蒙恍然大悟，隨即又小聲嘀咕，“有錢人的世界真奇怪，明明懂這麼深奧的道理，卻不知道省點小錢……”
鍾離並沒有去在意派蒙的抱怨，而是突然改變話題，將目光重新落在托盤裡的夜泊石上，緩緩說道：“然而，要想鑑別夜泊石的品相，這可絕非易事。你看這些原礦的外殼和紋路，表面上看起來似乎都相差無幾，但實際上，它們之間的差異卻是天差地別。一旦將其雕琢成器物，有的夜泊石能夠散發出如月華般皎潔的光芒，而有的卻只能泛起暗沉的微光，甚至連普通的礦石都比不上。”
他不禁想起了早年曾經目睹過的那些商人之間的糾紛，心中湧起一股無奈之情，忍不住嘆息道：“等到那個時候，如果你再去找商家理論，他們多半會找各種藉口來推脫責任，比如說甚麼‘合成臺的火候不夠’，或者‘工匠的手藝不精’之類的，總之就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得乾乾淨淨。”
“哇，好險啊！”派蒙聽到這裡，嚇得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臉上露出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還好我們沒有直接購買，要不然萬一買到品質差的夜泊石，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啊！”
“也不必慌，”鍾離緩緩說道：“真正的內行人，自有鑑別之法。「如愚見指月，觀指不觀月」，你可知這句話的意思？”
派蒙皺著眉，冥思苦想半天：“是說……手指比月亮好看？”
鍾離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聲音溫和而耐心地解釋道：“手指不過是指向月亮的一種工具罷了，聰明的人看到手指，便會順著它所指的方向去尋找那輪明月；然而，愚笨的人卻只會死死地盯著手指，完全忽略了真正重要的月亮。夜泊石的紋路和外殼，就如同這手指一般，只是表面的東西，而它真正的價值——‘亮度’，才是那輪高懸於夜空中的明月啊。”
說罷，鍾離緩緩地抬起手，只見他指尖的巖元素如煙霧般漸漸散去，彷彿被他的話語所驅散。他的語氣堅定而自信，繼續說道：“優質的夜泊石，對火元素具有更強的親和力。只需要用高溫去灼燒它，就能發現其中的奧秘。那些在灼燒後光澤越亮、顏色越藍的夜泊石，其品相自然也就越好。”
熒靜靜地聽著鍾離的講解，心中不禁暗自嘀咕：（他難道忘記了自己現在只是一個凡人的身份嗎？哪有凡人能夠對夜泊石的特性如此瞭解，甚至還精通這麼多玉石界的門道呢？）不過，她並沒有將這些想法表露出來，而是迅速地順著鍾離的話頭說道：“原來鍾離先生對夜泊石如此內行……”
鍾離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原本是想讓熒出面，讓愚人眾誤以為是旅行者在主導籌備典儀，如今倒好，自己反而成了焦點。他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我不過是略懂皮毛，這些鑑別方法，在玉石界也算價值千金的秘密。如今告訴你們，接下來，就該你們親自實踐了。”
派蒙垮著小臉，耷拉著翅膀：“價值千金的秘密……可除了這次典儀，我們以後恐怕再也用不上了啊！”
一行人回到櫃檯前，派蒙叉著腰，底氣十足地對石頭說：“老闆，我們要選石頭，麻煩把這三塊夜泊石借我們燒一下，看看哪個品相好！”
石頭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櫃檯上，他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燒不得！絕對燒不得！這夜泊石遇火就會失了光澤，你們燒完了，我還怎麼賣給別人啊？”
熒見狀，退了一步，語氣緩和下來：“那我們只取一點點樣品總可以吧？做生意哪有不給看樣品的道理，您給我們點樣品，我們驗證了品相，自然會買最好的那塊。”
石頭盯著熒看了半天，又瞥了眼一旁神色淡然的鐘離，最終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摸出一把小巧的刻刀：“罷罷罷，算我老石倒黴！我從三塊石頭上各切一點樣品，就當跟幾位交朋友了，再多可不行！”
鍾離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體諒：“放心，璃月商界講究公平互利，只要樣品能證明是好礦，我們絕不會讓你吃虧。”
石頭拿著刻刀，小心翼翼地在三塊夜泊石上颳了刮，刮下的石片薄得能透光，他用三張油紙分別包好，在紙上標上“一”“二”“三”的記號，遞了過去：“好了，樣品在這，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好位置，再薄就真成粉末了！”
熒接過油紙，開啟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那石片薄得能看見紙背的紋路，風一吹都能飄起來。
派蒙更是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尖了：“這也太薄了吧！比蒲公英的絨毛還薄，比蟲子的翅膀還透明！一碰到火，不就直接燒成灰了嗎？”
“老闆也太小氣了！”熒忍不住吐槽。
“小氣？”石頭立馬拔高了聲音，拍著櫃檯反駁，“我這已經是大出血了！夜泊石本來就金貴，這麼一塊樣品，在別的店裡，沒五十摩拉根本拿不到！我這都是看幾位老爺懂行，才忍痛割愛！”
派蒙看著手裡薄如蟬翼的樣品，犯了難：“可這麼薄，怎麼燒啊？剛碰到火苗就沒了吧？”
鍾離接過一張油紙，指尖捏著石片，輕輕晃了晃：“想讓商人讓出利潤，本就如同讓餓狼吐肉，不必強求。不過，這些薄片，在特殊條件下也夠用了。”
“特殊條件？”派蒙立刻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當我們運用火元素對夜泊石施加高溫時，如果不同時使用水元素將其包裹起來，形成一層保護膜，那麼夜泊石很可能會因為過高的溫度而被燒燬。”鍾離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他的聲音雖然平淡，但是卻透露出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
石頭聽了之後，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要掉出來一般，他連忙拱手作揖，滿臉欽佩地說道：“這位老爺真是學識淵博啊！我老石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之前還對您有所懷疑，實在是太慚愧了！多謝您的體諒和指點！”
鍾離擺了擺手，微笑著說道：“不必客氣，這只是一些基本的知識罷了。”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櫃檯後面那塊“誠信經營”的牌匾上，接著說道：“我們沒有承諾一定會購買這塊夜泊石，就向你索要樣品，這本身就有失公平。在璃月，契約之道講究的是雙向的體諒，不能僅僅站在自己的立場去考慮問題。”
派蒙聽了鍾離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突然興奮地拍了拍手，說道：“哦，我明白了！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一個能夠同時使用火元素和水元素的地方，來做這個實驗吧！”
熒低頭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我記得來解翠行的路上，遠遠看見達達烏帕谷的方向，好像有丘丘人的營地。”
“達達烏帕谷！”派蒙立刻興奮起來，翅膀撲騰得更歡了，“我想起來了！在蒙德的時候，我們還見過「好肉族」的丘丘人，他們有一口超大的鐵鍋，又厚又結實，肯定能頂住火和水的元素反應！旅行者，我們快帶著樣品出發吧，早點選好夜泊石，就能早點籌備典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