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藏山的雲霧像是被哪位仙人揉碎的棉絮,層層疊疊地漫過陡峭的山壁與蒼勁的古松。熒踩著被晨露打溼的石階向上攀登,每一步都能聽見鞋底碾過碎葉的輕響,混著遠處山澗叮咚的水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漾開一圈圈漣漪。派蒙跟在她身邊,小翅膀扇動時帶起的風裹挾著草木的清香,時不時還得停下來揉揉被霧氣打溼的眼睛。
“呼……這奧藏山也太高了吧,”派蒙喘著氣停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低頭往下看時,來時的路早已被白茫茫的霧氣吞沒,“削月筑陽真君說留雲借風真君就在這山上,可連個人影都沒見到呢。”
熒抬頭望向前方,雲霧似乎淡了些,隱約能看見一片被打理過的空地。她拉了拉派蒙的衣袖,朝著那個方向指了指,兩人便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處藏著的,竟是一張打磨得光滑如玉的石桌。
石桌邊緣雕刻著繁複的雲紋,雖歷經歲月侵蝕,卻依舊能看出當年雕琢時的用心。桌面上擺著幾套青瓷餐具,碗碟邊緣描著細細的金線,一隻造型古樸的酒壺斜斜地放在桌角,壺口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酒漬,彷彿前一刻還有人在此對飲。
“呼,總算到了……”派蒙喘著氣,視線忽然被前方一塊平整的石桌吸引,“咦?這裡怎麼有張石桌,上面還擺著這麼多餐具,還有酒壺呢。”
她飛近了些,繞著石桌轉了一圈,又指著旁邊的石椅驚呼:“這旁邊的椅子上還刻著字呢!「此處居留雲」……「此處坐歸終」,還有「此處借帝君」。”
唸到最後幾個字,派蒙猛地一拍腦袋:“「帝君」難道說的是「巖王帝君」?「歸終」……聽起來像是個名字,不知道是甚麼人。「留雲」……對了!那位削月筑陽真君提到的仙人裡,就有一位叫「留雲借風真君」來著!”
她眼睛一亮,湊近熒說道:“這麼說來,這裡說不定就是留雲借風真君和其他仙人聚餐的地方了!”話音剛落,一個主意便冒了出來,她狡黠地笑了笑:“嘿嘿,假如真是這樣,那我們做點仙人喜歡的美食,是不是就能引起她的注意了?”
可剛興奮沒幾秒,派蒙又垮下臉,撓了撓頭:“不過,仙人到底會喜歡吃甚麼呀?完全沒頭緒……沒辦法了,我們去周圍看看吧,希望之前來供奉的人,能留下點痕跡當參考。”
她不死心,又湊到熒耳邊小聲問:“對了,你說……仙人會喜歡吃蜜醬胡蘿蔔煎肉嗎?那可是超——好吃的!”
熒一聽就知道派蒙是自己嘴饞了,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彈了彈派蒙的額頭——這傢伙果然三句話不離吃的。她沒有理會派蒙委屈的嘟囔,轉身在石桌附近仔細搜尋起來。
“喂,等等我呀!”派蒙連忙追上來,小翅膀撲騰得更急了。
派蒙的目光倒是銳利,沒一會兒就瞥見不遠處草叢裡倒扣著一口鐵鍋,她飛過去指著鍋問:“好像是有人在這裡做過菜,是用來供奉仙人的嗎?”
她扒拉了一下鍋邊,又發現了些零散的食材:“這旁邊還有沒用完的呢,金魚草、蓮蓬,還有豆腐……這道菜可真複雜啊。”看著這些陌生的搭配,派蒙頓時洩了氣,耷拉著腦袋。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鍋旁一塊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的紙片,頓時又來了精神:“哎,看那裡,好像是……筆記!這麼複雜的菜,也難怪要把做法記下來……我們快看看!”
兩人一起撿起筆記,藉著透過雲層灑下的微光仔細讀了起來,把菜譜記在心裡後,又繼續在附近尋找更多線索。
走了沒多遠,派蒙突然驚叫一聲:“嗚哇,好多面粉都撒在地上了,在這裡做菜的人也太馬虎了吧……”她指著不遠處一口冒著餘溫的鍋,“鍋裡的東西好像是肉,但具體是甚麼肉就看不清了。這道菜,會不會也是供奉仙人才做的?”
她蹲在地上琢磨著:“嗯……要用到「肉類」和「麵粉」的菜……會是甚麼呢?”正想著,腳邊一張被踩得髒兮兮的紙引起了她的注意,“咦?地上怎麼丟著一頁紙……呃,還有個佔了半頁的腳印,都看不清字了……不過,說不定它和這道菜有關呢?”
熒小心地撿起紙,輕輕拂去上面的泥土和麵粉,勉強辨認出了上面的字跡,又一道菜譜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她們翻遍了奧藏山的角角落落,穿過茂密的竹林,越過潺潺的溪流,終於在一處背風的石崖下找到了最後一處痕跡。
“這裡好乾淨啊,”派蒙看著眼前的石灶和鐵鍋,驚歎道,“應該是做菜的人細心收拾過……說不定,正是為了供奉仙人。這些材料是……松茸和獸肉。”她又指了指旁邊壓在石塊下的紙,“菜譜就攤在旁邊,這個人可真有條理。”
集齊了三張菜譜,熒找了處平整的地方,就地取材忙活起來。切菜的動作利落輕快,翻炒時火光跳躍,香氣隨著山風飄散開來,派蒙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時不時還想伸手偷吃,都被熒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三道菜做好後,熒把它們一一盛進從石桌上拿來的青瓷盤裡,端到石桌旁擺好。清炒金玉色澤鮮亮,綠色的蓮蓬、金黃的豆腐和粉色的花瓣搭配在一起,像是一幅精緻的畫;裹粉炸肉金黃酥脆,還冒著熱氣;松茸釀肉則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人垂涎欲滴。
熒將它們一一端上石桌,按照供奉的禮儀擺放整齊。
剛放下最後一道菜,一陣清越的聲音突然在山間響起,彷彿帶著風的涼意:“唔……「百無禁忌籙」的氣息。雖然不知道你們所為何事,但看在你們誠心供奉的份上,本仙就給你們一個機會。想要面見本仙,就闖過本仙親手佈置的洞府吧。”
聲音來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彷彿從未出現過。熒和派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期待。“洞府?在哪裡呀?”派蒙四處張望著,忽然指著不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壁,“你看那裡,好像有個洞口!”
山壁上果然有一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口上方刻著“留雲洞府”四個大字,字型蒼勁有力,帶著一股仙氣。熒撥開藤蔓,洞口頓時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入口,裡面隱約傳來機關運轉的聲音。
“看起來好嚇人啊,”派蒙縮了縮脖子,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不過為了見到留雲借風真君,我們還是進去吧!”
熒點了點頭,率先走進了洞府。洞口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牆壁上鑲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綠光,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走了沒幾步,腳下忽然傳來一陣機關轉動的聲音,熒連忙停下腳步——只見前方的地面上突然彈出一排鋒利的石刺,交錯著擋住了去路。
當她終於走出洞府,來到一處開闊的石室時,只見一隻鶴正在石榻前等著,見她出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扇了扇翅膀說道:“居然能闖過洞府,你們倒是有幾分本事。本仙乃是留雲借風真君,你們所為何事,速速報來。”
熒打量著四周,石室的石壁上刻滿了複雜的紋路,角落裡還堆放著一些精巧的機關零件,心想這位仙人果然擅長機關術,不如用這個話題拉近距離。
她便好奇地問道:“這個洞府是您自己建的?”
提到洞府,留雲借風真君頓時挺直了脊背,臉上露出幾分驕傲:“那是自然。除了洞府之外,裡面的機關也全是本仙親手所造。本仙的「機關術」,便是「歸終」和巖王帝君見了,也要稱讚幾句的。”
派蒙在一旁聽得咋舌,忍不住問道:“這麼大的洞府,您就一個人住嗎?而且還有這麼多機關……您是不是為了研究機關術,才獨自住在這的呀?就和傳說裡一樣,仙人們離開凡世,找個地方隱居,自己研究厲害的東西。”
一連串的問題讓留雲借風真君愣了愣,似乎被這直白的好奇驚到了,她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本仙……只是覺著交際太過煩瑣,想尋個清靜。但清淨了沒多久,你們就拿著這「百無禁忌籙」來了。算了,你們所為何事,速速報來,莫要打擾本仙休憩。”
見她神色嚴肅起來,熒也收起了寒暄的心思,將璃月港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巖王帝君在請仙典儀上遇刺,如今整個璃月港人心惶惶。
誰能想到,當留雲借風真君聽到“帝君遇刺”這四個字時,她周身的氣流瞬間變得躁動不安,彷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攪動著。她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其中蘊含著難以置信的怒意。
“帝君……帝君遇刺了!?這怎麼可能……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留雲借風真君的話語中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居然有人敢對帝君下此毒手,這簡直就是罪大惡極!如此荒唐之事,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留雲借風真君越說越激動,她的情緒如同一股洶湧的波濤,難以遏制。她怒不可遏地吼道:“本仙一定要去查證此事!不,不如本仙現在就先去鎮壓了月港,等待群仙們到來之後再做定奪——”
“……咦?”熒被留雲借風真君的話嚇了一大跳,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派蒙更是驚得直接叫出聲來:“咦?!等一下!您說甚麼?‘鎮壓’璃月港?您這是要把整座璃月港都毀掉嗎?”
面對派蒙的驚呼,留雲借風真君卻只是搖了搖頭,語氣異常堅定地說道:“本仙只是想採取一些雷霆手段,穩定住當前的局面,以免再生出更多的事端。”
“可是,您可是守護璃月港的仙人啊……”熒見狀,急忙開口說道,她希望能夠勸阻留雲借風真君的這個念頭。
“正是!”留雲借風真君打斷她的話,眼神銳利如鋒,“承帝君律令,我等守護璃月港三千七百餘年。但如今惡徒當道,也不得不用一些非常手段。”
“嗚啊!快想想辦法,熒!這位仙人是認真的!她真要去鎮壓整座璃月港了!”派蒙急得在原地打轉,拉著熒的衣袖說道。
熒心裡也急,腦子卻飛速運轉起來——璃月最重“契約”,而仙人向來是契約的堅守者,人類或許會違背契約,但仙人絕不會。
她忽然想到了甚麼,開口說道:“我奉上了貢品,按照「契約」……”
“對啊!”派蒙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接話,“我們做了那麼多好吃的,全都給您了!我們是來請您去保護璃月港的,不是請您去「鎮壓」的!至少……您也應該先聽聽大家的想法吧?”
留雲借風真君聞言,冷笑一聲:“……「契約」。契約之神都已遇刺,這兩個字聽來真是諷刺至極。璃月港裡的凡人,時常會將「契約」拋之腦後,又極善混淆黑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熒手中的百無禁忌籙上:“不過,你們既然是以「契約」之名前來請我,本仙也不能視「契約」於無物。而且你們還拿著這「百無禁忌籙」……唉,帝君鑄此神籙時,曾經封入仙力,助凡人征戰。然而如今此仙力少存,只餘信物之效。”
“但信物可證明不了你們本身的可信,”留雲借風真君補充道,“剛才我聽到的那些話,我也都會查證。想必削月筑陽真君延請我等,也是為此。好了,你們速速離去吧,莫要再滋擾本仙。”
說完,她便閉上眼,重新坐回石榻上,彷彿不願再被打擾。熒和派蒙對視一眼,知道此刻多說無益,只能先離開去往望舒客棧,去尋找那最後一位仙人——降魔大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