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端坐在條石上,見大郎滿頭大汗地僵在原地,半天沒挪動步子,忍不住皺起眉頭催促道:
“怎麼愣著不動了?不是說有好酒招待嗎?怎麼,看老頭子我真要喝,心疼你那點買酒錢了?”
大郎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趕緊湊到李萬基跟前,壓低聲音問:“到底甚麼情況?!”
李萬基一臉無辜:“別看我,我也摸不準。他一路上就這麼死皮賴臉地跟著,趕都趕不走。”
“就幹跟著?沒別的動作?”大郎瞪大了眼睛。
李萬基點點頭:“嗯,沒別的。”
那邊老頭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柺杖在青石板上敲得篤篤作響:“你要是真捨不得,老頭子我自己掏錢買!既然開口說要待客,就拿出點大方勁兒來,摳摳搜搜的像甚麼樣子!”
聽聞此言,大郎心裡猛地一突,隨即卻又豁然開朗。
也對,這種級別的絕頂高手都堵到家門口了,再擔驚受怕頂個屁用!
既然對方遲遲沒有動武的意思,乾脆就先禮後兵,至於有沒有“後兵”,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通這一層,大郎深吸一口氣,迅速換上一副熱絡的笑臉,招手差遣手下去酒窖搬酒。
不多時,幾罈好酒便被送上城牆。
大郎親自給老頭斟了滿滿一大碗,賠笑道:“老先生您嚐嚐,這可都是老翁平日裡珍藏的佳釀,尋常人根本喝不著……”
老頭端起酒碗的手微微一頓,斜眼瞥向大郎:“老翁?合著這根本不是你的酒?你這小子,借花獻佛慷他人之慨,裝得倒挺大方!”
一旁的李萬基雙手抱胸,語氣平淡地插話:“這酒是傲天戰神的,你想喝便喝。”
“傲天戰神有甚麼了不起?”老頭一聽這名號,非但不懼,反而脖子一梗嚷嚷起來,“我還就喝他的了!怎麼著?有本事你把他叫出來,老夫正想當面跟他好好說道說道呢!”
李萬基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快得了吧。魔神千降前腳剛走,你後腳就眼巴巴地跟上來。你這老傢伙,該不會是躲在暗處,瞅準人家離開了才敢大搖大擺跑出來的吧?”
老頭頓時惱羞成怒:“你這小子說的甚麼混賬話!老夫哪知道他走沒走?純屬巧合!巧合懂不懂!”
李萬基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故意拉長語調:“那可真是太——巧了。”
老頭被噎得不輕,悻悻地端起海碗灌了一大口,半是不服氣地嘟囔道:“哼,世人只知傲天戰神厲害,難道老夫就很弱麼?”
“老夫行走世間,向來隨心所欲,區區一個傲天戰神,老夫還真不怵他。”
聽聞此言,大郎和李萬基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凜。
這老頭的口氣未免也太狂了!
若他真有能與傲天戰神比肩的實力,那麻煩可就大了。
傲天戰神是何等境界?憑他們兩人現在的實力,根本連和這老頭掰腕子的資格都沒有。
兩人正暗自心驚、嚴陣以待,卻見老頭咂巴咂巴嘴,回味了一番酒香,又冷哼著補上一句:
“你們以為傲天想殺我是那麼容易的?哼,他也得費上一番手腳才行!”
大郎:“……”
李萬基:“……”
老頭一看兩人滿臉一言難盡的表情,頓時覺得自己被看扁了。
他氣呼呼地拿柺杖重重杵了下地面,嚷嚷道:“嘿!你們倆臭小子這是甚麼眼神?”
“怎麼著,覺得殺我需要費點力氣很丟人嗎?你們出去打聽打聽,放眼全天下,能讓傲天戰神殺起來費點功夫的,雙手雙腳加一塊兒能數出幾個?”
“老夫能做到這地步,已經是頂尖的本事了!”
聽到這話,李萬基表面不動聲色,心下卻忍不住泛起嘀咕。
怎麼感覺所有人都認為傲天戰神強得離譜?
若傲天戰神真如傳聞中那般不可戰勝,當年那場對抗魔神的戰爭,為何還會落敗?
難道說……當年的戰敗,本身就是他們龐大棋局中的一環?
李萬基眉頭微蹙,暗自搖頭。
應該不至於吧?
若連那種慘烈的失敗都在算計之中,那這群魔神的城府未免太過恐怖。
不光是城府,還有那份決絕……
他們到底在籌謀甚麼?
正當李萬基陷入沉思之際,老頭又端起海碗,“滋溜”品了兩口。
他放下酒碗咂了咂嘴,臉上浮現一抹嫌棄之色:“嘖嘖,傲天這老東西,打架還行,品酒的眼光可真是不咋樣。”
“就這般寡淡的味道,居然也被他當成寶貝珍藏?依老夫看,也就馬馬虎虎吧。”
大郎一聽,心裡頓時有些不爽。
這哪是在打戰神的臉,分明是在打他大郎的臉!
這可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來的好酒,砸進去的真金白銀數都數不清。
壇壇都是各地名聲顯赫的特產佳釀、頂級貢品,哪怕他這種財大氣粗的主兒肯砸錢,人家也是限量供應。平日裡,連他自己都捨不得敞開了喝。
“老先生,您這口氣倒是不小!這還叫馬馬虎虎?”大郎忍不住嗆聲道,“您既然這麼厲害,品味又這麼高,倒是隨手掏出點絕世好酒來,讓我跟我兄弟也開開眼界啊!”
老頭被大郎這麼一激也不惱,翻了個白眼道:“去去去,誰沒事出門溜達,還隨身揹著幾罈子酒到處跑?”
“等以後有機會,你們倆小輩去我那兒做客,老夫保管拿出真正的瓊漿玉液,讓你們好好長長見識!”
“去您那兒?”李萬基眉頭微挑。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端坐在條石上的老頭,心底的戒備稍稍放下了幾分。
聽這老傢伙的話音,他大老遠跑來星火城,似乎真沒有直接動武的打算?
甚至,還有閒情雅緻邀請他們去老巢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