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基駐足,回頭瞥了一眼還在四處張望的老頭。他沒去走尋常的階梯,而是雙膝微屈,猛然發力,整個人拔地而起。
只見他腳尖輕點牆面,身姿宛若靈貓,幾個起落間,便輕巧地翻上了高聳的城牆。
老頭在底下看得瞠目結舌,回過神來氣得直拿柺杖杵地,仰著脖子破口大罵:“你個小兔崽子!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你讓我怎麼上去?樓梯在哪兒呢!”
李萬基穩穩落足牆頭,全然不顧下方跳腳罵孃的老頭。
此時城牆上,大郎顯然剛睡醒,正揉著亂蓬蓬的頭髮,滿臉迷茫地打著哈欠。
視線尚未聚焦,他便瞥見一道黑影“嗖”地從牆外竄了上來。
大郎嚇了一跳,渾身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猛地後撤,反手便去摸背上的長弓。直到指尖觸及微涼的弓弦,他才定睛看清,來人竟是自家兄弟李萬基。
大郎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手臂隨之垂下。也對,這裡可是星火城的內城牆,外圍防線森嚴,尋常人根本插翅難飛。
他剛放鬆下來,又立馬挺直了身板。當得知李萬基已經單槍匹馬帶人刷完了一趟副本,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臥槽,你小子不聲不響就把活兒幹完了?”
李萬基聳聳肩:“反正帶人也是各帶各的隊,又不能湊一塊兒,沒差。”
大郎懊惱地抓亂了頭髮:“哎呀,這一覺睡得,真耽誤事兒。”
話音未落,一旁的階梯通道里忽地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緊接著便是老頭的抱怨:“哎喲……這麼高,可折騰死我這把老骨頭了。”
大郎聞聲一愣,轉頭看向李萬基:“這誰啊?”
李萬基撇撇嘴:“一個麻煩。”
“麻煩?甚麼麻煩?”大郎滿臉狐疑。
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老頭正拄著柺杖,慢吞吞地從樓梯口挪動上來。大郎眉頭微皺,頓覺蹊蹺:“不對呀,這內牆可是禁地,普通人怎麼進得來?”
李萬基神色平淡:“他跟著我來的。守衛看他和我同行,不敢攔。再說,就算想攔,也攔不住。”
大郎雙眼圓睜:“攔不住?咱們內牆的守衛可都是一百多級的精銳,攔不住一個老頭?”
他心思電轉,瞬間恍然大悟:“難道說……”
李萬基點點頭:“沒錯。不出意外的話,這老傢伙極強,深不可測的那種。”
大郎一聽,頓時樂了,衝李萬基擠眉弄眼:“還得是我兄弟!你這滿級運氣絕了,帶個副本還能撿個絕世高人回來?怎麼樣,撈著甚麼好處沒?”
正嘀咕著,老頭已經慢悠悠地踱步上前。他抬眼打量了一番大郎,腳步微頓,老眼中閃過一抹讚賞:“哦喲,不錯的小夥子。你就是‘日理萬機’的兄弟吧?”
大郎眼睛一亮:“哎喲,老先生認得我?”
老頭撫須輕笑,眼底透著精明:“若老夫所料不差,必定是‘身長八尺’小友了。”
聽聞此言,大郎臉上的笑意瞬間盪漾開來,嘴角簡直要咧到耳根。他立馬換上一副殷勤的面孔,指著腳邊一塊平整的條石:“哎呀,老先生您快這邊請,坐下歇會兒!”
大郎心裡那叫一個舒坦。若是尋常人認得他,他頂多一笑置之;可眼前這位,是連一百多級守衛都攔不住的絕頂高手啊!這等大能居然知曉他的名號,說明甚麼?說明自己聲名遠播,倍兒有面子!
老頭顫巍巍地走過去,在條石上落座,滿意地微微頷首:“你這小夥子,可比那小子懂禮數多了。”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瞥了李萬基一眼。
大郎哈哈一笑,熟練地打著圓場:“嗨,我兄弟剛帶完副本,乏了。我這做兄弟的,自然得替他好好招待貴客。”
老頭連連點頭,笑眯眯道:“不錯,不錯,真是個懂事的好後生。”
大郎扭頭瞅了瞅李萬基,心裡暗自搖頭。這兄弟哪都好,就是太直。靠著滿級幸運碰上的絕世高手,居然都不知道巴結一番。看來這人情世故,還得自己來替他周全。若是把這尊大神伺候舒服了,興許能忽悠他留在星火城當個大靠山。
念及此處,大郎愈發熱情:“老先生好這口杯中之物不?咱們這兒甚麼都不多,唯獨好酒管夠!我這就去給您尋摸幾壇。”
老頭聞言雙目微亮,撫須笑道:“如此甚好,老夫還真沒嘗過貴地的佳釀。”
大郎剛欲招手差人去酒窖取酒,李萬基卻冷不丁地幽幽開口:“別費勁了,他是光明聯盟的人。”
大郎動作一僵,話頭卻順著溜了出去:“光明聯盟的怎麼了?光明聯盟的那也是高……等等!你說哪兒的?光明聯盟?!”
大郎猛然回過味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若擱在以往,光明聯盟的高手大駕光臨,好生招待便是,無傷大雅。可要命的是……自家這狠人兄弟,前幾天才剛把光明聯盟的一尊神明給宰了啊!如今人家直接找上門來,還是個深不可測的絕頂高手……
大郎只覺脊背一涼,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衣衫。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搬救兵。老翁雖未恢復全盛實力,但也休養得七七八八了,有他老人家坐鎮,應付眼前這尊大佛絕不成問題。
大郎急忙轉頭,目光飛速掠過城牆。然而,周遭空空蕩蕩。他不死心地望向老翁平日起居的茅草屋,卻見木門大敞,屋內空無一人。
人呢?!這要命的節骨眼上跑哪兒去了?!
大郎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就憑眼前這大貓小貓兩三隻,能擋得住光明聯盟的絕頂高手?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對勁。好兄弟李萬基可是連神明都能斬殺的狠角色,還能對付不了一個糟老頭子?
但此念頭剛起,便又被他自己推翻。若是真有十足的勝算,以李萬基的性子在路上就該動手了,怎會任由這老傢伙大搖大擺地跟著踏進星火城?
神明凱格爾隕落的訊息,光明聯盟斷然不可能收不到風聲。這老頭明知星火城藏著弒神者,卻依然敢單槍匹馬找上門來,且一副雲淡風輕、有恃無恐的做派……
難不成,這老怪物比凱格爾那尊神明還要恐怖?!
大郎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僵在臉上的笑容此刻簡直比哭還難看:完犢子了,這下該如何是好?到底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