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魯特龐大的身軀不僅蘊含著粗獷的自然偉力,在粗糙的樹皮與交織的藤蔓間,更隱隱流轉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暗黑氣息——
那是屬於“恐懼”的本源之力。
察覺到這股獨一無二的氣息,原本還準備看戲的老頭,與半空中氣焰囂張的巫妖,身軀同時猛然一僵。
這一老一骨架,此刻竟如排練好一般,死死盯著那尊小山般的巨獸,異口同聲地失聲驚呼:
“魔神?!”
老頭握著柺杖的手背青筋暴起,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作為聯盟內位高權重的“尊者”,他掌握的情報網遠超常人。
自從世界規則通報“降臨者擊殺恐懼惡魔”起,他便敏銳地察覺到異常——世間的“恐懼本源”並未隨之消散。
這意味著,恐懼惡魔沒有真正死亡,而是以另一種形態存活了下來。
後來,聯盟查清有降臨者身邊帶著一隻繼承了恐懼本源的寵物。
但在老頭的預期裡,那頂多是隻失去前世記憶、力量孱弱的“幼寵”。
既然沒有記憶,便是個全新生命,不足為懼,或許還能在降臨者的耳濡目染下改邪歸正。
可現在呢?!
望著眼前這尊散發著鼎盛威壓的恐怖巨人,老頭只覺喉嚨發乾。
這哪裡是幼寵?
這令人絕望的壓迫感,簡直硬生生將他重新拉回了當年那場屍山血海的“魔神戰爭”!
而另一邊,半空中的巫妖受到的精神衝擊,比老頭更甚百倍。
作為魔神最狂熱的信徒,它對這股氣息再熟悉不過。
短暫的呆滯後,它眼眶中跳躍的靈魂之火開始劇烈閃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不對啊!
這根本說不通!
偉大的魔神大人,是何等至高無上的存在?是戰無不勝的世界主宰,是萬物仰望的頂點!
這樣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為何會聽從一個小小“降臨者”的響指?
為何甘願做人類的……寵物?!
巫妖本就不太靈光的亡靈大腦幾乎過載宕機。
它想大聲質問,想瘋狂咆哮,想弄清這荒謬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而,當格魯特那雙巨大眼眸冷冷掃來時,深植靈魂深處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理智與疑問。
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壓制。
“吧嗒”一聲。
巫妖散去周身黑霧,如斷線風箏般墜落,重重砸在地上。
它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李萬基手中的命匣,只是極其卑微地佝僂起慘白的骨架,深深伏倒,將頭顱死死貼住地面,用顫抖到極致的靈魂之音,虔誠而敬畏地吐出四個字:
“魔神……大人。”
看著五體投地、瑟瑟發抖的巫妖,李萬基挑了挑眉,心中暗樂。
本以為還要經歷一番苦戰,沒成想這老骨頭一見格魯特,竟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念頭,直接滑跪了。
“不愧是魔神的狂信徒,覺悟挺高。”
李萬基嗤笑一聲,大手一揮,冷聲道:“格魯特,解決它!”
“吼——”
格魯特咆哮著揮出幾根粗壯的藤蔓,狠狠抽向地上的巫妖。
面對這致命一擊,巫妖竟真的不閃不避,死死伏在原地!
“咔嚓!”
脆響聲中,巫妖斷了數根肋骨,被狠狠抽飛出去。大量死氣外洩,它眼眶裡的靈魂之火劇烈搖晃,顯然受了重創。
巫妖艱難地撐起半個身子,呆呆看著自己碎裂的胸骨,一股巨大的委屈猛地湧上心頭。
自己將一生奉獻給偉大的魔神,可魔神大人不僅屈尊給人類當寵物,竟還聽從人類的命令,親手暴打自己這個最忠誠的僕人!
亡靈流不出眼淚,但它眼眶中的靈魂之火卻委屈地瘋狂閃爍,透著說不出的淒涼,宛如在無聲抽泣。
它顫巍巍地仰起頭,聲音裡滿是心酸與哭腔,悲憤質問:
“魔神大人……您為何要對信徒刀兵相向啊?!”
面對這悲憤的質問,格魯特毫無反應。
作為一個沒有前世記憶的全新生命,它的眼中唯有懵懂。
看著那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神,巫妖似乎明白了甚麼,驚恐地尖叫起來:
“偉大的魔神大人明明還在,你身上怎麼會有恐懼本源?!你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一旁的老頭緩緩嘆了口氣。
他察覺到格魯特的氣息雖狂暴卻顯中正,不似當年那般嗜殺暴虐,看來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望著如喪家之犬般崩潰的巫妖,老頭目光滄桑,幽幽嘆道:
“別白費力氣了。魔神戰爭……已經結束三千年了。”
聞言,巫妖殘破的骨架猛地一震,靈魂之火驟然凝滯。
它望著老頭,許久才擠出一句呢喃:
“結束了?”
老頭上前一步,看著巫妖,語氣平靜:
“你方才不是覺得老朽熟悉麼?不是覺得我長的像當年那個‘尊者’?”
老頭笑了笑,“沒錯,是我。”
巫妖只覺這個世界荒謬至極。
它抱住頭顱,絕望地嘶吼:
“不!不可能!魔神之勇,千古無二,怎麼可能會敗?!”
沒人回答。
老頭只是靜靜看著它,表情釋然。
一旁的李萬基嘆了口氣。
看著地上崩潰的巫妖,他心中沒有殺意。
在他看來,這巫妖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只是個……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