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老頭，循循善誘地繼續說道：“你再仔細看看這個老頭，把臉上的褶子抹平，把頭髮變黑。你好好想想，如果是他年輕的時候……會是甚麼樣？”
老頭聽到這話，臉上的皮肉猛地一抽。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萬基：“後生啊，你可真有意思。”
李萬基毫不退讓地迎上老頭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回敬道：“老先生，我覺得您才有意思呢。”
就在兩人暗中交鋒的時候，半空中的巫妖莫爾戈斯已經完全按照李萬基的提示，死死盯住了老頭的臉。
他順著那滿臉的溝壑與滄桑，在腦海中一點點倒推著歲月的痕跡，試圖還原出這張臉年輕時的輪廓。
那股深深刻在靈魂裡的熟悉感，正在與記憶深處某個恐怖的身影迅速重合。
一秒……
兩秒……
荒原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莫爾戈斯就這樣看著老頭，半晌都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窩中原本幽綠的鬼火突然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名狀的大恐怖一般，連帶著他那一身破敗的骨架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顫抖起來。
“咔咔咔……”骨骼劇烈碰撞的牙酸聲在半空中迴盪。
半天之後，莫爾戈斯發出一聲尖銳驚叫，整個骷髏身軀猛地向後暴退了數十米，指著老頭淒厲地喊道：
“你……你是尊者！！？？”
“尊者？”李萬基眉毛微不可察地一動。
看來這巫妖確實認出老頭的身份了。
不過，“尊者”聽起來也就是個響亮的名號，具體是幹嘛的、甚麼來頭，李萬基依然一無所知。
於是，他看向半空中驚疑不定的莫爾戈斯，淡淡地問了一句：“怎麼，你認出來了？”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巫妖莫爾戈斯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一般，那顆骷髏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眼中的鬼火劇烈震盪，“尊者那是何等實力強盛、高高在上的存在！怎麼可能會是你這個渾身散發著腐朽衰敗氣息的糟老頭子？！”
李萬基輕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說道：“也許，三千年後，他就是這樣一個老頭呢。”
“三千年後？”巫妖莫爾戈斯愣住了，聲音裡透著迷茫。
李萬基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盯著巫妖說道：“我可以回答你關於‘三千年後’的問題。但是作為交換，你要先回答我——你口中的這位‘尊者’，到底是何方神聖？甚麼地位？又有甚麼本事？”
還沒等巫妖開口，一旁的老頭先坐不住了。
他苦著一張佈滿褶皺的老臉，忍不住插嘴道：“後生啊，需要問得這麼仔細麼？”
李萬基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反問：“怎麼？老先生這是心虛了，不想讓我知道這麼詳細？”
“哎喲，我都跟你說過了，老朽對你真的沒甚麼惡意。”老頭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嘟囔著，“我就是單純地想來看看你而已……”
聽到這話，李萬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極其操蛋的感覺。
又是這句！
之前那個甚麼智慧女神，也是這副德行，莫名其妙地跑過來，就說只是來看看自己。
現在這個神秘莫測、疑似“尊者”的老頭，居然也是這套一模一樣的說辭！
李萬基忍不住在心裡暗罵：大爺的，真把老子當動物園裡的珍稀動物了？好像自己長得多奇形怪狀似的，到底有甚麼好看的？！
半空中的巫妖莫爾戈斯實在是搞不懂了，試探性地又叫了一聲：“尊者？”
老頭依舊保持著那副慢吞吞的模樣，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靜靜地看著莫爾戈斯。
看著老頭這副高深莫測的姿態，巫妖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惱怒。
他猛地搖了搖頭，冷笑道：“哼！你們這些狡猾的降臨者，還想扯著‘尊者’的名頭來唬我？我莫爾戈斯既然已經決定將此生奉獻給偉大的魔神，那就算是真正的尊者親臨，我也絕不會有半點畏懼！”
聽到這話，老頭臉上的微笑漸漸收斂。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神痛心而悲哀：“唉……身為人族的一員，你卻甘心將自己的靈魂與忠誠奉獻給魔神。當年若不是你暗中指引魔神的降臨，這世間大陸又豈會落得個生靈塗炭的下場？”
巫妖聞言猛地一愣，似乎被戳中了痛處。
但緊接著，他便惱羞成怒地揮舞起破敗的魔杖，指著老頭厲聲喝道：“你算甚麼東西？你有甚麼資格來評判我？！不過是一個半截身子入土、腐朽不堪的糟老頭子，你哪裡懂得我的偉大？！”
“呵呵……你偉大？”
老頭怒極反笑，原本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似乎挺直了幾分，聲音也不復之前的怯懦，反而透著一股滄桑，“哪怕當年的加法帝國再怎麼腐朽不堪、再怎麼暴政橫行，自然會有後來者去推翻它、取代它。這是不可阻擋的歷史週期律，是人族內部的更迭！”
老頭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直刺半空中的巫妖：
“而你呢？自以為光明磊落，打著為平民付出的旗號，簡直愚蠢至極！你竟然向魔神祈禱，為他們指引降臨的方向，從而引狼入室，讓整個大陸淪為煉獄，讓人族遭受滅頂之災！做出這等背叛天地、為禍蒼生的行徑，你居然還覺得你自己很光彩？！”
“哈哈哈哈哈——”
聽到老頭的痛斥，半空中的巫妖莫爾戈斯突然仰天狂笑起來。
“自有別人推翻？歷史的週期律？”莫爾戈斯猛地低下頭，手中的魔杖直指老頭，語氣滿是不屑，“真是天大的笑話！你口口聲聲說後來者會推翻暴政，那我問你，當年的加法帝國，那位高高在上的開國皇帝又是出自哪裡？還不是出自當時最為鼎盛的豪門望族之一！”
他空洞的聲音在荒原上回蕩，透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這麼多年了，這片大陸上的歷史，不就是你們這些權貴階層‘你方唱罷我登場，城頭變幻大王旗’的遊戲嗎？！不管是哪個帝國崛起，哪個王朝覆滅，哪一次輪得到底層做主？！”
莫爾戈斯越說越激動：“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打得頭破血流，可反倒受傷最深、死得最慘的，永遠是那些猶如草芥般的底層百姓！”
“我勾結魔神，那怎麼了？！”
巫妖理直氣壯地咆哮道，彷彿他才是那個真正的救世主，“人類的統治者充滿了貪婪、私慾和偏見，而偉大的魔神高居雲端，根本沒有你們人類那些骯髒的世俗喜好！”
“他們不需要金銀財寶，不需要酒池肉林！讓這樣絕對理性的存在來作為世間的統治者，一視同仁地俯瞰眾生，斬斷你們這些權貴的輪迴，這難道不是最好不過的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