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周圍此起彼伏的瘋狂競價,老者卻連看都沒看那些試圖惡意壓價的玩家一眼。
他徑直走到最先擠出來的那名戰士玩家面前,乾枯的手指輕輕一彈。
叮、叮。
兩枚沉甸甸的金幣準確無誤地落入了那名戰士的手心。
與此同時,老者順理成章地抽走了他手裡那張被捏得有些發皺的副本門票。
老者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名戰士僵硬的肩膀,眼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拿著吧,這是對勇敢者的獎勵。既然你是第一個站出來的,這錢就該是你的。”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懊惱的嘆息。
然而,握著那兩枚價值不菲的金幣,那名戰士玩家卻發現自己並沒有預想中那麼狂喜。
金燦燦的錢幣在此刻彷彿變得很重,壓得他心裡莫名發堵。
他低著頭,神色複雜地看著手裡的金幣,忍不住在心底自嘲:這也能叫勇敢麼?
第一個向貪婪低頭,第一個撕下偽善的面具……原來這就是他口中的勇敢。
老者卻沒有理會這名玩家內心翻湧的道德建設。
他轉過身,將那張門票在李萬基面前輕輕晃了晃,笑呵呵地說道:“走吧,小友。門票老朽也有了,現在可以帶老夫進去見識見識了吧?”
李萬基看著他這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行,你有票你有理,那就走著吧。”
眼看木已成舟,一旁的“狂刀無敵”終於忍不住了。
他大步跨上前來,狠狠瞪了老者一眼,語氣嚴厲地警告道:“喂,老頭!我可醜話說在前面,待會兒進了本,你給我老實點!不要亂跑,不要亂打,找個安全的角落安靜待著就行!
千萬別給大佬惹麻煩,要是耽誤了榜一大佬的操作,害我們首通失敗,你可賠不起!”
“哎喲,明白,明白。”
老者聞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把頭點得如搗蒜一般,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膽小怕事的老朽模樣。
他做出一副虛心求教的姿態,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著狂刀無敵問道:“那這位小友,你呢?咱們進去之後,也都是這般躲在角落裡看戲嗎?”
“我?我跟你哪能一樣!”
狂刀無敵嗤笑一聲,猛地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自己身上泛著絢麗流光的重甲:
“你看看我這一身極品裝備,再看看你身上那件破布衣!我雖然不像大佬那樣能主宰全場,但進去打打下手、幫點小忙還是綽綽有餘的!”
“哦——”
老者拉長了語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誇張表情,隨後鄭重其事地衝著狂刀無敵豎起了一根大拇指,“厲害,厲害!小友真是青年才俊,老朽佩服!”
被這神秘老頭一通馬屁拍下來,狂刀無敵頓時覺得渾身舒坦,臉上的警惕也化作了得意洋洋。
他雙手抱胸,下巴微揚,毫不掩飾語氣中的炫耀:“那可不!為了搞這身行頭,我這號可是充了十幾個W呢!”
“那就準備進本吧。”身為隊長的李萬基沒再多言,轉身選擇進入副本。
這一次,隊伍面板沒有再彈出任何異常提示。
伴隨著一道刺眼的傳送白光將六人籠罩,畫面瞬間一轉,眾人已然踏入了“魔神殘憶”的第一層。
剛剛落地,一股濃烈的血腥與腐朽氣息便撲面而來。
還是那處被無盡血色迷霧籠罩的古戰場。
腳下是焦黑皸裂的土地,其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斷矛,生鏽的刃口上斑駁著暗紅色的乾涸血跡。
而在他們正前方,血霧翻滾間,是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成百上千具腐爛的屍體正拖著殘缺的軀體,在荒原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這些被巫妖邪惡魔法喚醒的亡靈大軍如潮水般擠在一起,喉嚨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猶如一片湧動的死亡之海。
面對這等陰森恐怖的場面,尋常人哪怕知道是遊戲,也難免會感到生理上的不適。
然而,站在隊伍最後方的老者卻雙手拄著破木柺杖,一雙渾濁的眼睛非但沒有絲毫恐懼,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一直留意著他的狂刀無敵見狀,忍不住湊了過來,納悶地問:“哎,大爺,面對這場面,你不害怕嗎?”
老者聞言,慢悠悠地轉過頭,反問了一句:“哦?老朽應該怕嗎?”
“嘿,你這心理素質可以啊。”
狂刀無敵樂了,調侃道,“是不是平時恐怖片、喪屍片看多了,對這種大場面已經免疫,覺得沒甚麼震撼的了?”
老者微微一怔,雖然不太懂“恐怖片”、“喪屍片”是甚麼意思,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輕聲道:“算是吧……這種場面,很久以前,老朽確實見過很多次。”
說罷,老者微微仰起頭,鼻子在空氣中輕輕嗅了嗅,喃喃自語道:“這股腐臭中夾雜的陰冷……是巫妖的氣息啊。”
狂刀無敵一聽,頓時有些驚訝地上下打量了老者一番,笑道:
“喲呵,大爺,真沒看出來啊!你這歲數挺大,玩遊戲倒挺上道。進本之前還知道做做功課,去論壇逛逛攻略貼、看看參考資料呢?連第一層是巫妖的設定都知道?”
“呵呵……”老者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也不反駁,只是順水推舟地說道,“年齡大了,見得多了,自然也就顯得經驗豐富些罷了。”
隨口應付完狂刀無敵,老者便不再多言。
他將目光越過前方的幾人,靜靜地鎖定在最前方的李萬基身上。
他雙手搭在柺杖上,饒有興致地看著。
他倒要看看,面對這漫山遍野的亡靈海,這個被周圍人推崇備至的“人類降臨者”,究竟會用甚麼手段來清理這些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