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原本還滿臉感慨的老翁渾身劇震，險些連手中的酒葫蘆都拿捏不住。
他霍然轉頭，目光猶如實質般釘在李萬基臉上，宛如白日見鬼般失態。
“你……！”老翁失聲驚呼，“關於那場勘探的秘辛，早就已斷絕！連老夫也是機緣巧合才窺得一二。你一個初來乍到的降臨者，從何得知地精也曾捲入其中？！”
李萬基根本無暇理會老翁的失態。
因為他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比對方更甚百倍千倍！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瞬終於串聯起來。
徹底閉環了！
【絕望礦坑】的詭異機制、地精一族由盛轉衰的斷代史、深埋地底的真神遺骸、還有那恐怖莫測的汙穢之血……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舊神根本不是死於甚麼虛無縹緲的“詛咒”。
當年他們大興土木，驅使地精一族向地心深掘，挖的根本不是天材地寶，而是那具真神遺骸！
而在挖掘過程中，他們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那種恐怖的“汙穢之血”。
那種連神明都能輕易侵蝕的物質，才是導致舊神隕落的真正元兇！所謂的“詛咒”，不過是後世不明真相的生靈，對那種無法名狀的汙染之力所產生的敬畏之辭。
想到此處，李萬基的脊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夜風拂過，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連高高在上的舊神都扛不住那等汙染，最終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而自己，一個剛過百級門檻的肉體凡胎，當時在礦坑深處，竟實打實地遭到了汙穢之血的感染！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林琳。
女孩依舊安靜地佇立著，體表流轉的白金光輝在夜色中顯得尤為聖潔。
李萬基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後怕與慶幸。
若非林琳覺醒了那萬中無一的極致淨化天賦，生生將那股汙染從他體內剝離，他此刻恐怕早已化作一灘爛肉，屍骨無存了！這哪裡是帶了個幫手，簡直是撿回了一條命。
可是……
剛剛理順的思緒，卻在此時卡在了一個致命的節點上。
李萬基心中一緊，一個更為悚然的推論在腦海中成型。
不對。
邏輯有罅隙。
他在礦坑中親眼所見，汙穢之血絕非真神遺骸自然衍生的產物。
那是藉由一場極其龐大、極其血腥的獻祭儀式，被生生“製造”出來的。
是有人，或者說某股不可名狀的勢力，蓄意用無數生靈的性命，去汙染了真神的血液。
若導致舊神覆滅的“詛咒”是汙穢之血，那說明甚麼？
說明當年那場曠世的活人祭祀，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是有人以真神遺骸為溫床，淬鍊出了汙穢之血這種大殺器，專門用來屠戮舊神！
李萬基只覺頭皮發麻。
若此推斷成立，他先前在礦坑中的所有假設都將被全盤推翻。
他本以為汙穢之血的誕生，只是某些狂熱分子企圖汲取真神之力時引發的惡果。
如今看來，水遠比他想象的要深。
究竟是誰設下的這驚天危局？
是誰有通天的手眼去算計整個舊神體系？
是這片大陸上的勢力，還是某種更為古老、更為深邃的存在？
李萬基彷彿看到了一張無形的巨網，正悄無聲息地籠罩著這方天地。
而他，正陰差陽錯地步入這張大網的漩渦中心。
老翁見他面色陰晴不定，遲遲不語，忍不住踏前一步，壓低嗓音追問：“小子，你究竟在琢磨甚麼？你還未回答老夫，你到底是如何知曉地精曾參與那場勘探的？”
李萬基驟然回神，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
他迎著老翁的目光，笑了笑，平靜地說道：“前輩，有些事現在提還為時尚早。正如您所言，等我站得再高些，自然能將這一切看個分明。”
老翁被他用自己的原話噎了回來，氣得鬍子一翹一翹，卻也無可奈何。
李萬基轉過身，目光越過斑駁的城牆，投向遠方深邃的夜幕。
無論這背後蟄伏著何等驚天的陰謀，有一點毋庸置疑——三天後即將現世的失落神殿，作為舊神遺留的殿堂，必定掩藏著更多關於那個時代的真相。
更何況，那裡還有林琳重塑靈根所急需的三樣頂級神物。
關於真神，不是李萬基想逃避就能逃避得了的。
夜風驟然悽緊，捲起幾片枯葉。李萬基緩緩抬起頭，仰望向頭頂那片化不開的濃重夜色。
不知何時，厚重的積雲已經悄然遮蔽了星月。他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雲層深處，脊背莫名竄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
錯覺嗎？
他總覺得，在那層層疊疊的陰霾背後，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暗中窺視著他。
就在李萬基脊背發涼、疑神疑鬼的時候，老翁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行了，別擱那兒吹冷風了。”老翁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隨手扔了過來，“三天後，失落神殿會在極北的冰原裂谷中現世。這是具體的座標和路線圖。這幾天你準備一下。”
李萬基手忙腳亂地接住羊皮紙，小心翼翼地收進揹包，隨後湊上前去，一臉討好地問道：“前輩，既然這神殿這麼兇險，那裡面具體是個甚麼情況？都有甚麼級別的怪，給透個底唄，我也好針對性地做做準備不是？”
老翁聞言，十分光棍地兩手一攤：“老夫不知道。”
“啊？”
李萬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發出一聲極其破音的驚歎。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乾癟的老頭，腦子裡彷彿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不是？哥們？
你連這失落神殿精確到哪一天、在哪個犄角旮旯現世都能掐算得明明白白，結果你告訴我，裡面有甚麼怪物、甚麼機制你一問三不知？！
這也就算了，你這理直氣壯的攤手動作是怎麼回事？！
李萬基看著老翁那標準的、毫無愧疚感的攤手姿勢，頓時一陣無語。
這特麼兩手一攤，勒布朗·詹姆斯是吧？！
擱這兒跟我抱怨沒有哨子呢？！
“不是……前輩，您認真的？”李萬基不死心地憋出一句，“一點情報都沒有？”
“廢話，那可是舊神的遺蹟，幾千年沒開啟過了，老夫又沒進去過，上哪知道去？”老翁翻了個白眼，理所當然地說道，“年輕人，探索未知才是冒險的真諦嘛。”
“嘶……”
李萬基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把那張羊皮紙糊在老頭臉上的衝動。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這老頭就是個只管挖坑不管埋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