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老翁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李萬基倒也坦蕩,大方地攤開雙手,毫不掩飾臉上的錯愕。
“意外,當然意外。前輩,您這嘴可是夠嚴的。之前咱們聊了那麼多,您對這些‘舊神’的秘辛可是半個字都沒漏過啊!”
他這話不帶刺,反而透著股隨性。
老翁聞言,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酒液順著他花白的鬍鬚滴落,他渾不在意地抹了一把下巴,聲音變得有些縹緲而深沉。
“現在提,也不晚。”
“這世上的規矩向來如此,身處泥潭的人,只需要知道怎麼活過明天就行。但以後,隨著你站得越來越高,能看清的風景變了,你知道的自然會越來越多。”
李萬基輕笑點頭,沒有接茬。
這老翁軸得很,典型的老派作風。
只有他認定你的實力、潛力和底蘊真正達到了某個階層,才肯慢慢吐露這些上古時期的核心隱秘。
老翁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投向城牆外深邃的夜空,開始講述那段塵封的歷史。
“老夫降臨這片大陸的時候,舊神時代已經終結。至於他們最初因何而興盛,如何掌控這方天地,老夫不得而知。但對於他們因何而隕落,老夫當年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去查探,也算有所耳聞。”
李萬基立刻端正了神色,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願聞其詳?”
老翁吧嗒了一下嘴,喉結滾動,醞釀了兩秒鐘。他似乎在龐雜的記憶庫裡尋找一個合適的切入點,半天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這事情啊,要從……很遠很遠以前說起。”
李萬基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
換作旁人敢在關鍵處這般賣關子,李萬基早就一拳揮過去幫對方醒神了。
但面對眼前的老翁,他只能暗自磨牙,只求這老傢伙別一開口就是“幾千年前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老翁人老成精,餘光瞥見他那憋屈神色,乾咳一聲,極其生硬地掐斷了腹稿中冗長的開場白。
“當年,我們魔神一族之所以大舉降臨此界,其中一部分原因,是由於舊神的突然消亡。”
此言一出,分量極重。
李萬基渙散的注意力瞬間驟聚。
魔神入侵與舊神消亡——這兩件足以劃定大陸紀元的大事件,竟有著直接的因果關聯。
老翁見他並未出言打斷,挑了挑眉,繼續道明其中邏輯:
“你想想,一個原本神明體系森嚴的世界,頂尖戰力卻在極短時間內集體蒸發。這對魔神一族意味著甚麼?意味著這方天地,成了最唾手可得的一塊肥肉。你明白吧?”
李萬基恍然點頭,面上波瀾不驚。
這道理淺顯易懂,無非是趁虛而入。
戰爭的本質本就是資源掠奪,誰也不會放過一塊無主之地。
但他腦海中卻已掀起風暴——他聯想到了此前在【魔神殘憶】副本中窺見的隱秘線索。
當時他便試探過魔神降臨的真正圖謀,此刻將兩相印證,李萬基心中篤定:舊神消亡,絕對只是魔神入侵的“冰山一角”。甚至,這極可能只是一個幌子。
當然,老翁應該也不會騙他。
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絕對不會是主要原因。
不過,李萬基沒有多嘴。
他深知自己眼下的斤兩,有些謎團,若在實力不濟時強行掀開,只會惹來麻煩。
老翁見他只點頭不語,心中反倒犯起嘀咕。
兩人立於夜色下的城牆上,各懷心思地沉默了半晌。
最終,老翁索性一擺手,略顯煩躁地嘆道:“罷了!同你說太多枝蔓也無用,老夫便長話短說,直奔主題吧!”
李萬基心頭一喜。
這正中他下懷,他最是不耐煩那些故弄玄虛的做派,直截了當最好。
老翁神色猛地一肅,脊背挺直,周圍的氣氛也變得沉重起來。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透出一種莫名的敬畏與悚然:“舊神之所以集體消亡,據說……是源於一場無法逆轉的詛咒!”
“啊?”李萬基這下是真的沒繃住,雙目微圓。
他曾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是舊神為爭奪信仰爆發神戰同歸於盡,或是遭遇了某種降維的宇宙天災,再不濟,也是被某種恐怖的虛空巨獸吞噬。
唯獨沒想過“詛咒”二字。
“前輩,您沒說笑吧?”李萬基忍不住出言反駁,“甚麼級別的詛咒,能將高高在上的神明成建制地抹殺?這未免太過荒謬。
神明本身便是規則的頂點,誰有資格詛咒他們?”
老翁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忌憚。
“具體細節,老夫亦不知曉。這些事發生在我們降臨之前,痕跡早被歲月洗刷殆盡。老夫也只是在漫長的光陰裡,從幾部極古老的殘卷中拼湊出隻言片語。”
老翁頓了頓,似在斟酌字句,隨後才緩聲道:“傳聞,舊神當年耗盡了天下財富,抽乾了無數信徒的願力,發起了一場規模空前絕後的浩大勘探!”
“似乎……是在地底極深處,挖掘某種極其禁忌的存在。老夫至今也想不通,究竟是何等神物,能讓那些已立於雲端的舊神如此瘋狂,乃至搭上了性命。”
勘探?地底深處?禁忌之物?
這幾個詞彙猶如重錘,接連砸在李萬基的神經上。腦海中靈光乍破,一個極其荒謬卻又無比嚴絲合縫的念頭,瘋狂破土而出。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老翁,呼吸不知不覺間變得粗重。
“前輩……”李萬基喉嚨發乾,脫口而出,“當年的那場勘探……是不是還有地精一族的全面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