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基看著眼前這條一驚一乍的蠢魚,心中滿是無力感。
事情明擺著:凱格爾前腳剛死,這傢伙後腳便在這片海域鬼鬼祟祟地徘徊。
既然試探出不是來尋仇的,那動機簡直呼之欲出——
無非是看中了他剛剛展露出的“弒神”手段,企圖借刀殺人罷了。
“你……你還知道甚麼?!”
見李萬基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樣,鯉魚王碩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一對燈籠般的魚眼瞪得渾圓。
李萬基似笑非笑,索性把話挑明瞭:“我還知道,是你家水神大人差你來的吧?想出個好價錢,請那位‘弒神者’出山,幫你們除掉某個不對付的神明?”
聽聞此言,鯉魚王那顆巨大的腦袋下意識地猛點了兩下。
但它猛然意識到不妥,立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連帶著周圍的海水都被攪出陣陣狂亂的暗流。
“亂講!你這話可太誅心了!”
鯉魚王義正辭嚴地反駁,一張深淵巨口卻心虛地撇著,“我們光明聯盟內部向來親如一家!水神大人寬宏大量,怎麼可能指使弒神者去暗殺風神呢?絕對是無稽之談!”
場面頓時變得極為微妙。
李萬基的嘴角瘋狂上揚,簡直快要掩飾不住那看智障般的眼神。他拖長音調,玩味地反問:“哦——原來是風神啊?”
鯉魚王這才意識到自己嘴巴漏風,竟不打自招了。
那張大魚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極其擬人化的懊惱,兩根長鬚也尷尬地耷拉下來。
為了掩飾心虛,它乾咳兩聲,吐出一串碩大的水泡強行找補道:
“那個……風神雖然陰險毒辣,做事虛榮霸道,成天仗著速度快到處搶奪信徒,甚至連水神大人的祭品都要毫無底線地順手牽羊,簡直是個毫無神明風度的老流氓……”
鯉魚王越罵越起勁,卻又猛地一頓,話鋒極其生硬地一轉,裝出一副顧全大局的模樣警告道:
“但!人家好歹也是聯盟冊封多年的正統神明!我可警告你啊小老弟,這種破壞團結的話,絕不能亂講!”
李萬基最後一絲耐心耗盡。
他冷哼一聲,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也跟你交個實底,弒神者大人最厭惡彎彎繞繞,就喜歡有話直說。你要是再滿嘴跑火車,別說談買賣,你大機率連話都交代不完,就會被當場片成特級生魚片。信不信由你。”
這頭深海巨獸的嘴巴開合了幾次,支支吾吾半天,終究還是做賊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
“那不行……這事牽扯的利益太大,我不方便直接跟你透露。我……我必須當面稟報弒神者大人才放心。”
“最後一次機會。”
李萬基的聲音冷到了極點,目光猶如極北的寒冰。
“除了我,這世上沒人能聯絡到那位大人。你若不說,我現在就宰了你。至於你是能無限復活,還是就此死透,根本無人關心。”
鯉魚王猶豫了。那對巨大的死魚眼骨碌碌直轉,偷偷瞥過那柄寒光乍現、散發著致命殺機的長矛,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吞嚥。
“咳……那甚麼……”
它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點底氣,“我事先宣告,我不是怕你,更不是惜命!我這條命早就是水神大人的了。我之所以妥協,純粹是為了完成大人交代的偉大神聖的使命,這才不得不說!”
它一邊給自己找臺階,一邊偷偷打量李萬基,卻發現眼前這人類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對這番豪言壯語充耳不聞,依舊用那種看死魚般的冰冷目光盯著自己。
鯉魚王徹底洩了氣,巨大的魚臉一耷拉,甕聲甕氣地承認道:“行吧,你全猜中了。我這次大老遠跑來,就是想求弒神者大人出手去重創風神……要是能像解決凱格爾那樣,直接將他抹殺,那就最好不過了!”
這番狠辣的話從一條胖頭魚嘴裡吐出來,充滿了滑稽的違和感。
李萬基連眼皮都沒抬,毫不留情地打斷:“說點我不知道的。剛才我已經猜出目標是風神了。講重點,為甚麼要殺他?他跟水神之間到底有甚麼不可調和的矛盾?”
“啊?”鯉魚王愣住了,兩根長鬚在水中侷促地劃拉著,“這……這可是神明之間的核心機密,有必要問得這麼細嗎?”
李萬基毫不猶豫地點頭,握著長矛的手微微收緊。
他當然要知道!
表面上面若冰霜,此刻李萬基的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不出所料,眼前這頭看似蠢笨的深海巨獸,正是觸發某條龐大隱藏劇情的關鍵節點!
此前他便隱隱猜測,高高在上的“光明聯盟”絕非一塊鐵板。
可聽完鯉魚王的這番自白,何止不是鐵板?這分明是水火不容的死仇!堂堂正統神明之間,竟已撕破臉皮,暗中發展到了要重金買兇弒神的離譜境地!
見李萬基態度冷硬,鯉魚王的巨臉糾結成了一團,試探性地問道:“要是我不細說原委,是不是……就更請不動弒神者大人出山了?”
“自然。”李萬基語氣不容置疑,“沒有足夠的情報做底,大人憑甚麼替你們去蹚這趟渾水?”
話音落下,鯉魚王彷彿下定了某種極大的決心。它吐出一個綿長而沉重的水泡,發出了一聲極其滄桑的嘆息。
“唉……”
它龐大的身軀朝李萬基微微湊近了幾分,那副滑稽的神態蕩然無存。它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弟,我接下來說的話,事關整個神明陣營的格局。你聽完之後,務必……只能稟報給弒神者大人一個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