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格爾的【逆亂荊棘】絕非暗箭傷人的陰招,而是避無可避的陽謀。
若你出手,反傷禁制便足以將你活活震死;若你停手,那詭譎的嘲諷法則也會強行操縱你的軀體,不死不休。
無論進退,皆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老翁死死盯著殘破的擂臺,腦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湧起當年魔神大戰的慘烈光景。
那時的凱格爾,還不過是個初露鋒芒的毛頭小子。
時隔數千年,如今卻已登臨神座,成了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神明。
“難道……”老翁眼底閃過一絲灰敗,喃喃自語,“老朽苟延殘喘這幾千年,等來的,終究只是一場虛妄的希望嗎?”
神明又如何?歲月愈久,心思愈毒。
凱格爾能坐穩這“壁壘之神”的位置,靠的從來不是甚麼光明正大的手段。
示弱、誘敵、強控、反傷,這一套殺局他布得爐火純青。
眼下,只要這凡人承受住那五成的反噬傷害,縱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凱格爾生性謹慎,既然決意全力出手,便要讓這小子十死無生!
為求萬無一失,他竟還要再加一道絕殺,將這唯一的變數徹底掐滅。
一百五十級的巔峰神力,宛如決堤的洪流般傾瀉而出。
凱格爾雙臂猛然擎天託舉。
在這股恐怖的偉力下,整座海面擂臺如同朽木般劇烈震顫,隨即從正中撕裂出一道駭人的深淵,轟然崩塌。
海水倒灌,怒潮翻湧。
凱格爾龐大的身軀在漫天水汽中若隱若現。
他粗壯的雙臂上青筋暴起如虯龍,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爆鳴聲。
他的目標根本不是那碎裂的擂臺,而是海底更深處的萬丈深淵!
順著擂臺撕裂的鴻溝,半座龐大的海床竟被他生生拔出水面。
伴隨著海床升空,整片海域迎來了滅頂之災。
成群的深海巨獸被捲入狂暴的亂流,連嘶鳴都未及發出,便被恐怖的水壓碾成血泥。
猩紅染透了海水,又被那拔起的巨巖盡數吞噬,為其平添了幾分慘烈的肅殺之氣。
蒼穹之上的雲層被這股無匹的神力攪得粉碎。
原本澄澈的天光,轉瞬晦暗如夜。
狂風捲起百丈驚濤,瘋狂拍打著那道無形的法則囚籠。
在神力的瘋狂壓縮下,那半座海床被生生揉捏成一枚遮天蔽日的厚重隕巖。
那絕非凡石,而是承載著整片汪洋重量的萬載底巖。
恐怖的水壓與重力,此刻被神力蠻橫地揉捏歸一,化作最純粹、最極致的物理碾壓。
這枚由海床壓縮而成的隕巖,表面斑駁猙獰,掛滿了深海的淤泥與殘破的血色珊瑚。
隨著它轟然墜落,周遭的空氣被劇烈壓縮,激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毀滅般的風壓率先降臨,將海面上漂浮的擂臺殘骸瞬間碾作齏粉。
而李萬基,正身處這風暴的暴風眼。
他周身那層暗灰色的混沌護盾,在偉力的衝擊下劇烈激盪,泛起層層漣漪。
腳下僅存的半塊基石再也承受不住這等重壓,發出一聲脆響。
蛛網般的裂紋以他為中心,瘋狂向四周蔓延。
但他緊握長矛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更不見半點退怯的波瀾。
他宛如一根死死釘在驚濤駭浪中的定海神針,任憑天地翻覆,我自巋然不動。
巨巖攜著排山倒海的滅世之威,朝著李萬基當頭砸下。
“死吧!”凱格爾居高臨下,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而此時,李萬基那裹挾著雙重反傷法則的巔峰一槍,也逆流而上,悍然迎上了這泰山壓頂般的絕殺一擊。
面對頭頂壓下來的海床隕巖,李萬基連半步都沒退。
怕?
退縮?荒謬。
他連壓抑狂喜都來不及。
本來這波交鋒是虧的。
十五秒的【太初·混沌不壞體】,百分之百反彈傷害,拿去對沖凱格爾那百分之五十的反傷,怎麼算都吃虧。
哪怕把【太初·星隕亂舞】的傷害全灌進去,頂天了也就是讓這老登斷幾根骨頭,離當場超度差得遠。
但,事情總是有意外。
天底下偏偏有趕著送人頭的買賣。
凱格爾這老小子,穩妥過頭便成了蠢。
為了把變數掐死,非要接上這毫無保留的絕殺大招。
這算甚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李萬基簡直要笑出聲。
反傷對反傷,還要加個大招。
升級後的真神傳承,其機制判定可謂是最為優先。
凱格爾引以為傲的神力,在太初法則面前,不值一提。
現在,它不僅要承受李萬基的連擊增傷和反傷,還要把那枚承載著整片汪洋重量的隕巖傷害,全盤照收。
李萬基都感慨自己的狗運……
滿級幸運這東西,暗地裡真能改命。
他現在只需毫無顧忌的輸出,等這隕巖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李萬基做夢都能笑醒。
他甚至悠哉地調整了一下站姿,雙手握緊長矛,迎著那滅頂之災,挺直了脊樑。
音爆盪開。
厚重的海床隕巖與金色槍芒、混沌護盾悍然相撞。
極致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大音希聲。
本該撕裂耳膜的驚天轟鳴,在碰撞的剎那卻化作了死一般的沉寂。
彷彿連天地間的風聲、怒濤聲,甚至時間流動的聲音,都在這股偉力下被生生剝奪。
萬物噤聲,唯有狂暴的能量亂流如超新星般無聲地綻放,將所有窺探此處的目光,強行烙印成一片盲目的慘白。
這等量級的毀滅,早已擊碎了凡俗認知的技能藩籬,化作了凌駕於規則之上的純粹天災。
極遠處的安全海域,原本泊著幾艘重金租借的豪華y遊船。
那些出手闊綽玩家,甚至還端著殷紅的酒杯,倚在欄杆前笑談,滿心歡喜地準備見證這場載入史冊的神凡之戰。
然而,毀滅的餘波從不悲憫凡人。
沒有任何提示,排山倒海的死亡便已隨白光碾過。
高腳杯中的紅酒連同整艘堅不可摧的遊船,在無聲的狂瀾中如同脆弱的紙紮,瞬間分崩離析、灰飛煙滅。
玩家的防禦與血條,在觸及神力餘波的微末瞬間,便被摧枯拉朽般徹底清空。
海面上,成百上千道象徵著死亡的微光剛剛亮起,便被那吞天噬地的慘白亂流無情地碾碎。